第157章 继承人是不是要换了
“既然你那么想要换一个行头,那我带你去吧。”蕾妮朝著哈林眨了眨眼睛。
她先是示意哈林稍等,隨后转身便提起裙摆,也不晓得是去干嘛了。
儘管心头疑惑,但还是哈林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在边上等著。
皇宫外的长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侍女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
“她到底是去干嘛了?让我们在这里乾等著。”修娜的声音从他的衣领处传来,她伸了个懒腰,小小的翅膀扑腾了两下。
“去换衣服了吧。”哈林隨口说道。
修娜打了一个哈欠:“只是换身衣服而已,用得著这么久吗?”
但是哈林倒是很有耐心。
“別急。”哈林用平静的语气示意衣领里的小傢伙安分一点。
因为哈林很清楚,一位公主要“微服出巡”,绝不是一件可以隨隨便便就决定的事情。
不过修娜埋怨之后没多久,蕾妮就重新出现在哈林的视线中。
仅仅是短暂的分別,她整个人却像是换了个模样。
此时,她身上那套华丽的宫装已经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淡雅的连衣裙,裙摆正好落在膝盖下方一点的位置,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晃。
裙摆之下,是裹在长袜里的一双纤细小腿,以及一双棕色小皮靴。
她那一头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银髮,此刻也只用一根素雅的缎带束了个马尾。
这样的蕾妮不再像是公主,更像是正准备和朋友一同逛街的姑娘。
“怎么样?这样应该就不会太引人注目了吧?”她三两步走到哈林面前停下,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起脸看哈林。
她微微歪著头,脸上带著一点点期待,仿佛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女孩。
“嗯,很好看。”哈林语气真诚地回答。
蕾妮的脸颊又不爭气地红了一下,她似乎对这种直来直去的夸奖有些没辙,眼神慌乱地飘向一旁,不敢再与哈林的目光接触。
“怎么又是这个回答......”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咕噥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害羞。
“走了,哈林先生,再说下去天都要黑了。”蕾妮决定不再给他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她快步走到哈林身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哈林的手腕。
她可不想被哈林注意到自己的样子。
而这时候,哈林跟在蕾妮的身后,心中不由得感慨。
蕾妮也许本人並没有意识到,但是哈林看得出来,她换了这身衣服后,整个人看上轻鬆了不少。
穿著那一身宫装的蕾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压抑。
那身宫装仿佛不是衣服,而是某种沉重的使命和枷锁。
此刻的她,终於卸下了重担。
哈林不由得回想起来跟蕾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蕾妮可是一个张口就想要去酒馆喝酒的傢伙。
可是她在皇宫里的样子,端庄得不像是本人。
只不过蕾妮並不知道哈林此刻的想法,只觉得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一些。
“哈林先生,你可要保护好我。”蕾妮扭头看向哈林,说道。
她像是在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因为我最近可是被人盯上,在外面走动相当危险。”
“放心好了,我背后的剑还在。”哈林瞅了一眼自己的剑。
即便是来到了安布拉城这样的大城市,哈林也从来不让自己的武器离身。
“还真是让人安心啊,哈林先生。”蕾妮轻笑出声,拉著他的手,脚步更加轻快了。
远离皇宫后,喧囂气息便重新扑面而来。
不过蕾妮並没有带哈林走向最繁华的主干道,而是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这里的建筑风格依旧精致,但少了主干道那种令人窒息的奢华,多了一些生活的烟火气。
蕾妮走在哈林的身侧,脚步轻快,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
不知不觉,她不再拉著他的手腕,但身体却自然地靠得很近。
她一边走,一边用带著笑意的声音为哈林介绍著周围的景象。
“从这里穿过去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工坊区了,安布拉城里最好的匠人,都把工坊开在那里。”
“我这次要带你去的裁缝店,也在那附近。”
“为什么不在更繁华的地方?”哈林有些好奇地问。
在哈林想来,那种服务於皇室贵族的店铺,理应开在最寸土寸金的地方才对。
“因为很多大师都觉得商业区太吵了,会影响自己的灵感。”
“而且能请得动这些工匠出手的人,也不会在乎多走几步路。”
当蕾妮解释完最后一句话后,她在一扇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铺,没有悬掛华丽的招牌,门楣上只有一个用形似剪刀和针线的简单標誌。
小楼的墙壁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木门漆成了深色,门上的玻璃擦得鋥亮。
与周围其他工坊叮噹作响的热闹景象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蕾妮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门轴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门被从內侧拉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老妇人的眼神却跟她那苍老的模样不同,格外的锐利。
她似乎是认出了蕾妮,但是表情依旧是那么不卑不亢。
“大师,我的朋友想要一件不会在父皇面前失礼的衣服。”蕾妮言简意賅地说。
“朋友?”老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那锐利的自光终於从蕾妮的脸上移开,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哈林身上。
那道视线从他的头髮丝开始,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靴子上。
“进来吧。”过了一会儿,老妇人便將门拉开了一些,好让他们走进来。
老妇人跟蕾妮似乎很熟络,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店铺的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许多。
一踏入其中,一股复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味,还有老旧木材和防虫樟脑丸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角落里堆著形態各异的人体模型,有的披著未完成的华服,有的则赤裸著,身上用各种顏色的线条画满了標记。
与此同时,无数匹顏色各异的布料像瀑布一样从高高的货架上垂落下来因为哈林是蕾妮带过来的,所以她也没多问一些有的没的,她直截了当地说:“需要三天。”
“可是我后天就要见陛下了。”哈林尷尬地说道。
时间?现在哈林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了。
“你想要现成的?”老妇人冷不丁地反问,她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对。”哈林硬著头皮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不满,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选择。
他只能试探著问道:“有没有现成的?我的要求其实也不是特別高,只要看上去不失礼就行了。”
老妇人完全没有理会哈林的请求,她像是根本没听到那句话一样,只是自顾自地绕著哈林缓步走了一圈。
“你既然要一件去见陛下的衣服,那就不能太张扬,免得抢了不该抢的风头。”
“但又要能压住场子,看起来像个贵族,不能像个从乡下小酒馆里钻出来的冒险者。”
老妇人开始在他边上叨叨了起来。
不过哈林不得不说,这老妇人说得还挺有道理。
反正现在哈林就是一个不明觉厉的状態。
“可是你骨子里还得是个隨时能拔剑砍人的冒险者,气质是没法骗人的。”老妇人幽幽地说。
此话一出,哈林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我可不会隨时拔剑砍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哈林,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趴在哈林头上的修娜,惊讶地问。
当然,现在的哈林是不可能理会这蓝色蜥蜴的吐槽的。
老妇人自然是听不见修娜的声音,於是她便继续朝著哈林说:“先不说我的店里没现成的。”
“就算有,也找不到符合你要求的。”她瞥了哈林一眼。
“大师,真的没办法了吗?”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捧著茶杯的蕾妮,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蕾妮殿下。”老妇人看向蕾妮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不少。
“这些事情,就算著急也没法办到。”她说。
只不过老妇人注意到蕾妮失落的眼神,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做新的衣服很难。”
“但倘若是改衣服的话,我明天晚上就能给你。”老妇人扫了哈林一眼。
蕾妮跟哈林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眼里流露出喜色。
“我有备用的衣服。”哈林当即说道。
“那就快点拿过来。”老妇人面无表情地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催促道:“想要早一点拿到衣服,就用跑的回去。”
“你的时间,现在就是我的时间。”她挑了挑眉。
“蕾妮公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哈林闻言立刻转身,对蕾妮交代了一句便像一支离弦的箭,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这裁缝店,只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哈林先生,你认不认得路?”蕾妮望著哈林那匆匆忙忙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哈林可是刚来安布拉城没多久,蕾妮怀疑他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
蕾妮话音刚落,哈林就倒退了回来:“你说得对,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7
“而且你不是说过自己被盯上了吗?还是別让你一个人待著比较好。”
“?”蕾妮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我以为......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这怎么可能忘记?”哈林像是被她的话给气笑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又不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是不到半个小时前你才刚刚说过的。”
这老妇人看著两个来去匆匆的年轻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她看向桌子上还没被喝的茶水,无奈地说:“真是火急火燎的。”
如果不是蕾妮把这个男人带到她面前,她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近乎无理的加急要求的。
“蕾妮......长大了啊。”这老妇人跟蕾妮的母亲是忘年交。
遗憾的是,当蕾妮的母亲“发疯”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她还记得在很多很多年前,同样是在这家店里,那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明媚的女人也曾坐在这张小桌旁,笨拙地学著穿针引线。
然后一边被针扎到手指,一边兴致勃勃地对她说,自己以后要亲手为皇帝陛下缝製每一件礼服。
可是现在蕾妮的母亲,还能够拿起针线,做这种事情吗?
老妇人看著蕾妮刚才站过的位置,从那个女孩的身上,她看到了太多与她母亲相似的影子。
老妇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店里那些成堆的布料,像是在对这些无声的伙伴倾诉:
那个地方还真是有够乱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在哈林赶著给自己换一身行头的时候,雷恩萨斯已经得知了哈林抵达安布拉城的消息。
不过这位老皇帝,如今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他那张巨大而华丽的床上。
被子上面金线绣成的雄狮图样,在他苍白而瘦削的脸颊旁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他的呼吸声又轻又浅,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雷恩萨斯用虚弱的声音说道:“那个冒险者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艾路克。”
陪著雷恩萨斯的並不是他的那些孩子,而是首席魔法师艾路克。
这个精灵望著雷恩萨斯那苍老的脸庞,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陛下,这时间是你跟大皇子定下来的。”
那双曾经如同充满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也不知道。”艾路克如此说道。
本来雷恩萨斯的身体就很差了,从塞蒙利亚回来后,就更糟糕了。
雷恩萨斯似乎是因为塞蒙利亚城主的事情,而受到了一定打击。
倘若是从前的雷恩萨斯,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受到打击的。
雷恩萨斯老了之后,愈发优柔寡断了,也更念情了。
果然,人是没有办法永远保证自己是巔峰期的。
衰老往往不仅仅是身体,就连心也会隨著时间而衰弱。
他曾经见过那个意气风发的雷恩萨斯。
那个时候的皇帝,意志坚硬如铁,杀伐决断,从不为任何人的生死而动容。
很多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棋盘的上一枚棋子。
艾路克正是见过雷恩萨斯的巔峰,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唏嘘。
时间的伟力,就连精灵都无法完全抗拒,更何况是寿命短暂的人类。
精灵魔法师很清楚,继续这样下去,雷恩萨斯的判断力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剑,即使曾经锋利无比,如今也难当大任。
正如皇帝自己所说,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说得也是啊。”雷恩萨斯轻声说道,“真是病得不是时候。”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病倒在床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几十年来,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雄狮,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但是这场病,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陛下,您可以让他在安布拉城多停留一阵子。”艾路克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或者直接让他住进皇宫。”
“来皇宫就算了,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雷恩萨斯幽幽地说,“就请那个冒险者多在安布拉城待一会儿吧。”
“让大皇子处理这事吗?”艾路克冷不丁地问。
“韦鲁斯啊......这次还是让別人去通知吧。”雷恩萨斯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权衡著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这次还是让別人去通知吧。”
雷恩萨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忽然朝著艾路克说:“我是不是该换一个继承人了?”
面对这句足以引发宫廷地震的话语,艾路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么陛下想要换谁?”艾路克很直接地问。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雷恩萨斯瞅了艾路克一眼,问。
他用深邃的眼神打量著雷恩萨斯,说:“陛下,我还记得您跟我说过,只需要我在旁看著。”
“说得也是。”雷恩萨斯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枯瘦的手,揉了揉自己紧锁的眉头。
他之所以让艾路克保持中立,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连自己都信不过。
他害怕自己某一天会因为一时的反覆无常,而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他呼了一口浊气,朝著艾路克说:“我想要换成贾法尔。”
“嗯。”艾路克只是很淡然地应了一声,眼里没什么波澜。
雷恩萨斯抬起手来,朝著艾路克招了招手。
艾路克见状,便俯身上去。
然后雷恩萨斯便在艾路克耳边低语了几句。
原本神情还很平淡的艾路克,瞳孔不由得猛地一缩。
他用复杂的表情看著雷恩萨斯,忍不住说:“就算到了那种地步,你也要我什么都不做吗,陛下?”
“艾路克,你不冷静了。”雷恩萨斯哈哈地一笑,说道,“刚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不紧不慢地喘息著,等那阵咳嗽平復下去,他才用一种追忆往昔的悠远语调,缓缓说道:“你应该很清楚,艾路克————我是怎么登上这个王位的。”
但是没等回答,雷恩萨斯就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是自己杀上来的。”
艾路克当然记得。
他亲眼见证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踩著自己兄弟们的尸骨,一步步走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
“真是太残酷了,让人唏嘘。”雷恩萨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唏嘘的意味,反而像是在评价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雷恩萨斯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被子上,“所以我很想对自己每个孩子都好些。”
臥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雷恩萨斯跟艾路克都迟迟没有开口打破这一份死寂。
一直到有人敲门,他们才看向敲门的方向。
“谁?”艾路克冷冷地问。
“艾路克大人,小的是来给陛下送粥的。”门外的侍从显然被这声冰冷的质问嚇得不轻,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连忙回答道。
艾路克这才隔空將门打开,放那个侍从进来。
侍从低头快步走到床边,將托盘上那碗尚在冒著热气的粥恭敬地放在床头柜上。
他完成任务后,便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倒退著离开了臥室。
能够在皇宫里工作的,多少还是有些眼力见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臥室气氛有多凝重,那是一秒都不敢多待。
“对了,艾路克你去通知那个冒险者吧。”雷恩萨斯轻声说道。
“臣领命。”艾路克頷首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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