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濼源公馆台阶上，两拨人擦肩而过。
朱桂山弓著腰，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白石谦信身后，亦步亦趋地踩著木楼梯往二楼办公室走去。
而在同一时刻的台阶下，陈曼淑迎著刺目阳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钻进了黑色丰田轿车的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齐木熊一坐进驾驶位，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碎石，向德盛栈驶去。
二楼，办公室內。
白石谦信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朱桂山站在门口，两条罗圈腿绷得笔直，后背贴著门板。
“坐。”白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椅子。
朱桂山挪过去，半个屁股搭在椅子边沿上。“阁下...嘿嘿...您有什么吩咐？”
白石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雪茄，削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朱市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朱桂山弯下了腰，嘴皮子翕动，“阁下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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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身体前倾。
“最近有一条……特殊的运输线路需要走济南城。车队规模不小，可能三到五辆卡车。这条线涉及到关东军方面的……利益。”
他停了一下，盯著朱桂山的眼睛。
“我需要你，以市长的名义，给济南城內外所有关卡发一道手令。凡是掛著恆丰商號標识的车队，一律免检放行。”
朱桂山脑子里“轰”的一声。
关东军。运输线。免检放行。
他秒懂了。
白石这条毒蛇，也想上金老板的船！
朱桂山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白石动作这么快，喜的是.......连特高科的头子都在给金老板铺路了，他那一个团的德械装备，送得太对了！
“阁下！”朱桂山將头压低，掩饰住自己不断翘起的嘴角，“这是朱某的分內之事！您放心，明天一早，手令就会发到每一个关卡！”
白石眯了眯眼，身体向后一靠帖在椅背上。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陈曼淑那个女人，我查完了。”白石抄起雪茄，哈出一口烟。“没什么问题，以后她在济南城里的一切活动，你.....要给她一些方便。”
朱桂山连点头，內心里一直在尖叫。自己都没有出面。白石就放人了，金老板那边消了气，三方达成默契，以后大家一起发財。太他妈爽了。
“阁下英明！”朱桂山站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朱某这就去办！”
白石摆了摆手，“去吧。”
朱桂山倒退著出了门，脚步声蹬下了楼。
白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將雪茄叼回嘴角，吐出一口烟。
三成。
如果陈曼淑说的数目是真的，三成就是每月四千大洋。够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北平以后下半辈子的花销了。
至於铃木宗作交代的工具机案？
只要自己能够打上矢野大人这边的线，轻鬆糊弄过去。
白石將雪茄按灭，起身走向窗口，看著黄包车消失在街角。
……
而此时，行驶在主街的丰田轿车上。
车內很安静。齐木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
陈曼淑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皮半垂，呼吸平缓。
看起来跟逛完街回家一样。
齐木收回目光，拐上了去往德盛栈的路口。
后座。
陈曼淑右手搭在左背上，十指交握。她的大拇指指甲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掐进左手虎口的肉里，渗出了一丝血丝。
金锐。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一切都说得通。
如果不是他呢？
陈曼淑脚趾在鞋底里蜷了一下又鬆开。不是他的话，自己刚才在白石面前编的那套说辞就是一座空中楼阁。假金老板不会配合她的口供，白石一旦发现对不上，这个开车的特务就会把她拖回地下室。
到时候怎么死？
她脑子里闪过三个方案。第一，咬舌。太慢，会被掰开嘴灌盐水。第二，撞墙。不一定死得了，脑震盪还得多受几天罪。第三，激怒审讯官，让对方直接动手？
好像都不是很妥当，要是能和他们同归於尽就好了。
陈曼淑眼皮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无所谓的，怎么死都无所谓，能拉一个垫背的就是赚了。
车在德盛栈门口停下了。
齐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
“陈小姐，白石阁下吩咐，送您到这里。”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定在陈曼淑脸上。
陈曼淑抬脚下车，理了理衣领，朝德盛栈大门走去。
齐木站在车旁没动。他的任务是送人，同时观察.......金老板看到陈曼淑的反应。他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德盛栈一楼大堂。
午后阳光从窗格子里打进来，尘粒在光柱里浮动。
李听风坐在靠窗位置，手里端著一碗茶，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街面。
大门口突然进来一道身影，让光线有了变化。
他视线隨意一扫，瞳孔一缩。
那身影，步態，极美的脸庞。
李听风端茶的手猛地一紧，指骨一压瓷壁，碗里茶水晃了一圈。
陈曼淑。
她被放了？
李听风將茶水放在桌上，五指摊开按在桌面上，將自己撑了起来，指节发白。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往楼梯方向走。上了三级台阶，脚底猛地加速，蹬蹬蹬窜上了二楼。
大堂门口。
陈曼淑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那个朝楼梯方向走的瘦小身影。
个子不高。板著脸。脊背僵直。
她认识这个背影。
铁炉沟。电台室。那个被陈锋叫“一斤”的少年。
陈曼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肋骨。她脚步顿了半拍，眼睫抖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鬆了一下。
想到身后著的特务，她冷哼了一声，微微蹙起远山眉，从袖口抽出一块丝帕，略带嫌恶地掩住了口鼻，仿佛被大堂里的劣质旱菸味呛到，隨后加快脚步走向柜檯。
门外，靠在黑色丰田车旁的齐木熊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陈曼淑在跨过门槛的瞬间，步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隨后立刻用手帕掩盖。
齐木眼底泛起冷光。
这个女人，在濼源公馆地下室闻到那么浓重的血腥味和屎尿味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对一家上等客栈的烟味表现出嫌恶？
这绝不是被熏到了。
这是她在用刻意的动作，强行掩盖刚刚那一瞬间的剧烈心理波动！
她在掩饰什么？！
朱桂山弓著腰，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白石谦信身后，亦步亦趋地踩著木楼梯往二楼办公室走去。
而在同一时刻的台阶下，陈曼淑迎著刺目阳光，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钻进了黑色丰田轿车的后座。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齐木熊一坐进驾驶位，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碎石，向德盛栈驶去。
二楼，办公室內。
白石谦信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朱桂山站在门口，两条罗圈腿绷得笔直，后背贴著门板。
“坐。”白石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椅子。
朱桂山挪过去，半个屁股搭在椅子边沿上。“阁下...嘿嘿...您有什么吩咐？”
白石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雪茄，削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朱市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朱桂山弯下了腰，嘴皮子翕动，“阁下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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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身体前倾。
“最近有一条……特殊的运输线路需要走济南城。车队规模不小，可能三到五辆卡车。这条线涉及到关东军方面的……利益。”
他停了一下，盯著朱桂山的眼睛。
“我需要你，以市长的名义，给济南城內外所有关卡发一道手令。凡是掛著恆丰商號標识的车队，一律免检放行。”
朱桂山脑子里“轰”的一声。
关东军。运输线。免检放行。
他秒懂了。
白石这条毒蛇，也想上金老板的船！
朱桂山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白石动作这么快，喜的是.......连特高科的头子都在给金老板铺路了，他那一个团的德械装备，送得太对了！
“阁下！”朱桂山將头压低，掩饰住自己不断翘起的嘴角，“这是朱某的分內之事！您放心，明天一早，手令就会发到每一个关卡！”
白石眯了眯眼，身体向后一靠帖在椅背上。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陈曼淑那个女人，我查完了。”白石抄起雪茄，哈出一口烟。“没什么问题，以后她在济南城里的一切活动，你.....要给她一些方便。”
朱桂山连点头，內心里一直在尖叫。自己都没有出面。白石就放人了，金老板那边消了气，三方达成默契，以后大家一起发財。太他妈爽了。
“阁下英明！”朱桂山站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朱某这就去办！”
白石摆了摆手，“去吧。”
朱桂山倒退著出了门，脚步声蹬下了楼。
白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將雪茄叼回嘴角，吐出一口烟。
三成。
如果陈曼淑说的数目是真的，三成就是每月四千大洋。够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北平以后下半辈子的花销了。
至於铃木宗作交代的工具机案？
只要自己能够打上矢野大人这边的线，轻鬆糊弄过去。
白石將雪茄按灭，起身走向窗口，看著黄包车消失在街角。
……
而此时，行驶在主街的丰田轿车上。
车內很安静。齐木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
陈曼淑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皮半垂，呼吸平缓。
看起来跟逛完街回家一样。
齐木收回目光，拐上了去往德盛栈的路口。
后座。
陈曼淑右手搭在左背上，十指交握。她的大拇指指甲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掐进左手虎口的肉里，渗出了一丝血丝。
金锐。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他，一切都说得通。
如果不是他呢？
陈曼淑脚趾在鞋底里蜷了一下又鬆开。不是他的话，自己刚才在白石面前编的那套说辞就是一座空中楼阁。假金老板不会配合她的口供，白石一旦发现对不上，这个开车的特务就会把她拖回地下室。
到时候怎么死？
她脑子里闪过三个方案。第一，咬舌。太慢，会被掰开嘴灌盐水。第二，撞墙。不一定死得了，脑震盪还得多受几天罪。第三，激怒审讯官，让对方直接动手？
好像都不是很妥当，要是能和他们同归於尽就好了。
陈曼淑眼皮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无所谓的，怎么死都无所谓，能拉一个垫背的就是赚了。
车在德盛栈门口停下了。
齐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
“陈小姐，白石阁下吩咐，送您到这里。”他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定在陈曼淑脸上。
陈曼淑抬脚下车，理了理衣领，朝德盛栈大门走去。
齐木站在车旁没动。他的任务是送人，同时观察.......金老板看到陈曼淑的反应。他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德盛栈一楼大堂。
午后阳光从窗格子里打进来，尘粒在光柱里浮动。
李听风坐在靠窗位置，手里端著一碗茶，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街面。
大门口突然进来一道身影，让光线有了变化。
他视线隨意一扫，瞳孔一缩。
那身影，步態，极美的脸庞。
李听风端茶的手猛地一紧，指骨一压瓷壁，碗里茶水晃了一圈。
陈曼淑。
她被放了？
李听风將茶水放在桌上，五指摊开按在桌面上，將自己撑了起来，指节发白。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往楼梯方向走。上了三级台阶，脚底猛地加速，蹬蹬蹬窜上了二楼。
大堂门口。
陈曼淑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那个朝楼梯方向走的瘦小身影。
个子不高。板著脸。脊背僵直。
她认识这个背影。
铁炉沟。电台室。那个被陈锋叫“一斤”的少年。
陈曼淑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肋骨。她脚步顿了半拍，眼睫抖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鬆了一下。
想到身后著的特务，她冷哼了一声，微微蹙起远山眉，从袖口抽出一块丝帕，略带嫌恶地掩住了口鼻，仿佛被大堂里的劣质旱菸味呛到，隨后加快脚步走向柜檯。
门外，靠在黑色丰田车旁的齐木熊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陈曼淑在跨过门槛的瞬间，步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隨后立刻用手帕掩盖。
齐木眼底泛起冷光。
这个女人，在濼源公馆地下室闻到那么浓重的血腥味和屎尿味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对一家上等客栈的烟味表现出嫌恶？
这绝不是被熏到了。
这是她在用刻意的动作，强行掩盖刚刚那一瞬间的剧烈心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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