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 第964章 信至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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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樺沟大捷之后,韃靼王庭的兵马果然如那日钱彩凤所料,开始全线收缩。
    镇远关派出去的斥候依旧每日往返,带回来的消息却越来越少。
    那些过去隔三差五便靠近边墙,试探守军反应,甚至故意射上几箭挑衅的韃靼游骑,像是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偶尔发现几支,也只敢远远看上一眼。只要镇远军斥候稍微靠近,对方便立刻调转马头,根本不敢纠缠。
    整个镇远关方圆百里,难得安静了下来。
    可这种安静並没有让关內眾人放鬆警惕,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王庭损失了几千精锐,其中还有最为凶悍的白狼卫,绝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眼下的后退,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找到对付新式火器的办法。
    等他们再次出现,必然会准备得更加充分。
    王明远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被风雪遮住的草原,忍不住感嘆道:“还是二嫂更了解韃靼人。”
    站在一旁的常善德闻言,点了点头。
    “王夫人说得没错,打伤他们没有用,只有一次將他们打疼、打怕,他们才会真正退下去。
    青石堡一战,韃-子或许还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大意。
    而白樺沟这一仗,却把他们那点侥倖全打没了。”
    提起白樺沟,常善德脸上並没有太多大胜后的兴奋,反而带著几分凝重。
    这两日,他和王明远几乎都泡在城內临时搭建的工坊里。
    十门新式火炮经过一整夜的连续发射,虽然没有出现炸膛,可暴露出来的问题並不少。
    有两门炮的炮口出现了轻微变形。
    有几门炮的击发装置在严寒下变得迟钝,连续开火之后,积炭也比他们在西山试验时更加严重。
    还有炮架。西山试炮时,地面坚硬平整,炮架移动起来並不困难。可在白樺沟那样的雪地和山坡上,木轮很容易陷进积雪。
    为了把十门炮拖上山,数百名將士提前忙了整整一日。若是在遭遇战中,这样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火药和引信也有问题。边关气候寒冷,火药燃烧速度比京城慢上一些。
    有几枚炮弹的引信出现延迟,落入韃靼人群后过了数息才炸开,险些被对方发现不对。
    这些问题,平时在试验场上很难全部发现。
    只有真正到了战场,在风雪、泥地、连续发射和敌军衝锋中使用,才能看出一件兵器到底哪里好用,哪里还需要改进。
    王明远与常善德將每一门炮的发射次数、炮管变化、装药重量、射程和损坏情况全部记录下来,图纸也改了一张又一张。
    当然,这也是王明远此次来到西北的最后一个工作任务。
    找回二哥,揪出镇远关內奸,这两件最紧要的任务已经完成。
    与此同时,两场大捷的详细奏报,已经由六百里加急先后送往京城。
    今日,王明远也收到了京中送来的密信。
    西山高炉和火器作坊已经再次扩大规模,提高產量。
    陛下密信中也並没有催促他们立刻回京。
    信中写的十分明確,镇远关就是眼下大雍最合適的火器试验场。
    既然王庭刚遭大败,一时不敢南下,他们便可以趁著这个机会,继续积攒实战经验,同时京中也会加急生產火炮和弹药,儘快调拨至西北。
    待下一批火炮和弹药抵达,若有合適的机会,甚至可以主动出关,再给王庭一记重击。
    所以这些日子,钱彩凤和王二牛也没有急著再次出兵,而是等待下一波火器的抵达。
    不过比起一心钻进工坊的王明远和常善德,王二牛这些天却过得十分难受。
    他身上的伤尚未好利索,军医几次叮嘱,让他至少再静养一个月。
    但对於王二牛来说,这话与让他躺在床上等死也没多少区別。
    不能骑马冲阵,他便裹著厚厚的棉袍,在钱彩凤的陪同下,每日巡视各处营房。
    营帐是否整齐,兵器是否擦拭乾净,战马的草料有没有霉烂,值夜的士卒有没有打瞌睡。
    甚至就连灶房的水缸和伤兵营的被褥,他都要亲自看上一遍。
    这也是王明远当年送给定国公那本兵法中,反覆强调的事情。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从来不只是在战场上才看得出来。
    平日营中乱作一团,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兵器锈了无人管,粮食坏了无人问,到了战场上也不可能突然变成一支强军。
    纪律,才是一支军队真正的骨头。
    而跟在他身后隨同的钱彩凤,也渐渐走到了人前。
    现如今,整个镇远关上下都已经知道,那位在白樺沟率领一千五百骑冲入敌阵,亲手射落旗手、斩断王庭狼旗的钱队正,正是王二牛的妻子。
    起初还有些新兵觉得,一个女子能够上阵,无非是仗著王二牛的身份。
    可真正经歷过白樺沟一战的人,却没有一个敢这么说。
    他们亲眼看见钱彩凤在炮阵被王庭骑兵突破时提刀迎了上去。
    也亲眼看见她带著几十名亲兵挡在火炮前面,直到援军赶来都没有后退半步。
    军中看重的从来不是男女,而是谁敢拼命,谁能带著弟兄们活著打胜仗,谁便值得敬重。
    一名老卒笑著喊了一声:“钱夫人!”
    钱彩凤看了他一眼,“军中没有钱夫人。”
    老卒立刻改口,声音更大了些。
    “钱队正!”
    其余士卒也跟著喊了起来。
    “钱队正!”
    钱彩凤这才点了点头。
    一旁的王二牛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隨即扯到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凉气。
    钱彩凤冷冷看过去。
    “让你不要乱动。”
    王二牛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我没动。”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
    “將军,钱队正!”
    “关外来人了,说有一封急信,必须亲手交给王大人和將军!而且还说,他是林家人,您和將军定然知晓!”
    王二牛和钱彩凤同时一愣。
    “林家?”
    钱彩凤皱眉道:“林姑娘她不是已经回甘州府了吗?”
    林木兰將他们平安送回镇远关后,没有多做逗留便带著商队离开了。按照时间计算,她现在就算没有抵达甘州府,也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怎么又会突然派人送信?
    “先去找三郎。”
    王二牛没有耽搁,两人接过信便很快来到镇远关中新开闢的一处工坊,找到了正在和常善德研究图纸的王明远。
    王明远接过信也闪过一丝讶然,按照他对林木兰的了解,若不是有什么急事应该也不会写信给他,而且还要求必须交到他和王二牛手上。
    隨后他打开信封快速往下看去。
    最初几行,写的是林木兰没有返回甘州,而是重新带著物资进入草原的经过。
    但继续看下去,王明远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隨即他將信交给二哥和二嫂。
    钱彩凤站在一旁,也一字不落地看完了信。
    “阿金台,阿金娜……”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眼神也出现了明显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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