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板定调,斩钉截铁。
“您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白展堂猛点头,苦著脸嘆气,“连块酥糖都没得嚼,甜味儿都快忘乾净嘍!”
“得,再劝一次!”
苏尘一跺脚,转身就要去敲房门——
这生活质量,不能被修仙二字活活榨乾!
修成石头一块?
那还修个屁!
修行本为延年益寿、快意逍遥,
若修得形销骨立、六亲不认,连红烧肉香都闻不出,图个啥?
眼下这群姑娘,
眼睛只盯著丹田,耳朵只听著心法,
饭不吃三顿,觉少睡两刻,连胭脂都懒得抹……
苏尘看得直揪心!
实不相瞒——
同福客栈上下,除了李大嘴依旧啃得满嘴油光,
其余人全跟著遭了殃:
零嘴断供,馋虫闹得比练功还勤;
取而代之的,是李大嘴突发奇想鼓捣出来的“麻辣鱼鳞羹”、“胡椒炒蝉蜕”、“芥末拌蚯蚓丝”……
谁尝一口,谁当场怀疑人生。
“小苏啊,姐挺你!干活再猛,也得喘口气不是?”
佟湘玉端著空茶盏凑近,语气比平日软了八分。
“俺也挺!”
“俺也挺!”
“……”
郭芙蓉擼起袖子、吕秀才扶正眼镜、祝无双攥紧帕子,齐刷刷附和。
苏尘点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
“行,明早开始,改造行动,正式启动。”
次日拂晓。
天边刚透出一点蟹壳青,苏尘已站在后厨灶台前。
望著四壁清冷、锅冷灶凉的厨房,他重重嘆了口气:
造孽哟……
隨即点燃油灯,挽起袖口,挽起袖口,淘米、切肉、熬汤,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咕嘟轻沸,节奏分明得像在打拍子。
太阳刚跃出屋檐,
整座同福客栈已被一股温润醇厚的香气裹住——
是米香混著肉鲜,是油脂裹著热气,是烟火气里透出的活泛劲儿。
眾人鼻子一动,脚就不听使唤了,
纷纷趿拉著鞋、披著外衣,围在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张望。
就连闭关最狠的几位姑娘,也闻香而至,衣襟微乱,发梢还沾著晨露。
“好香……尘哥哥,你在煮什么呀?”
黄蓉揉著惺忪睡眼踱进来,见苏尘正握著长勺,在一口乌黑鋥亮的大锅里缓缓搅动,声音软糯如初春柳芽。
“生滚牛肉粥。”
他头也不抬,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满意地点头,
转头朝眾人一笑:“人都到齐了?开饭。”
“得嘞!大嘴,抄傢伙!”
白展堂早按捺不住,一把拽住李大嘴胳膊就往里钻。
不多时,大堂圆桌旁已坐得满满当当,
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米粒莹润,牛肉緋红,浮著一层琥珀色油光。
“尝尝,这牛肉,可不是寻常牲口身上割下来的。”
苏尘执筷示意,笑意温煦。
话音未落,眾人已纷纷举箸。
筷子尖刚夹起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
所有人神情骤然一凝。
黄蓉本就是庖厨行家,舌尖刚触到那肉,便知不对劲:
按理说,生滚粥讲究“嫩中带韧、鲜而不腥”,
可这一口,却早已跳出凡俗滋味——
只一个字:化。
真真正正,入口即化!
更奇的是,肉汁滑入咽喉剎那,
一股暖流如春水破冰,悄然涌入四肢百骸,
竟引动她体內蛰伏已久的真气,自发奔涌流转起来!
就这一小片肉,
她丹田深处的內力,竟实实在在涨了一丝。
虽微如毫芒,却清晰可感,如指腹抚过新磨的刀锋。
如此异象……
黄蓉当场愣住,连筷子都忘了放下。
“尘哥哥,这牛肉……莫非是仙家灶台煨出来的?”
她眨眨眼,目光灼灼地盯住苏尘,声音里透著掩不住的惊疑。
“哈哈,小菜一碟罢了!关键是这肉嫩得能掐出水来,滚粥最是相宜——还剩不少,中午你们拾掇拾掇,煎炒燉燜,隨你们心意。”
苏尘朗声一笑,眉梢都带著几分促狭。
“好嘞!尘哥哥瞧好吧!”黄蓉拍著胸脯应下,全然没察觉自己一脚踏进了温柔陷阱。
旁边邀月与东方不败也回过神来,眸光微闪。
听罢这话,两人心里齐齐一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话到嘴边又滑了出去。
倒是阿紫鼻子一皱,忽然一个激灵:“难不成……他这是嫌咱们最近光顾著打坐运功,灶膛都快结蛛网了?”
念头刚起,她立马摇头否认:“呸!尘哥哥才不干这种蔫坏事儿!”
说完便埋头猛喝一口粥,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说来也奇。
这碗粥,真不是寻常货色。
不单牛肉筋络分明、脂香丰腴,连那米粒都泛著温润琥珀光,粒粒饱满却不糊烂,熬出来浓淡恰好,澄澈如秋水。
“古有卢生枕上一梦,炊黄粱未熟,已阅尽浮生百载,醒来顿悟飞升。”
“虽是传说,可这黄粱却是实打实的上古遗种——五穀之精,神农尝百草时亲择入册的『金穗禾』。入口温养臟腑,催动气血奔涌如江河,比江湖上那些雪莲龙髓,更添三分本源之力。”
“至於这牛肉?奎牛所出,確是凡牛无疑。”
苏尘话锋一顿,自己也怔了怔。
他原也没料到,系统宝箱竟甩出这等厚礼。
黄粱倒还罢了,到底沾著五穀根脉;
可那奎牛,据系统所言,已在云巔吞吐日精月华三百余载,偏生灵智未开,一身精粹尽数凝在筋肉之间——这才有了今日这一锅活色生香。
难怪黄蓉只嚼了一小块,便觉丹田微热,气息如春潮暗涌。
眾人听完,哪还按捺得住?
霎时间碗筷翻飞,呼嚕声此起彼伏,满桌皆是埋头苦干的“乾饭侠”!
苏尘只慢悠悠啜了一碗,便搁下勺子。
佟湘玉、李大嘴、吕秀才等人也只浅尝輒止——再盛一碗,怕是要被撑得盘膝打坐调息。
其余人则各凭修为深浅,把整锅粥颳得锅底反光,连米汤都没剩下半滴。
待眾人擦嘴放筷,碗碟叠成小山。
苏尘才端起茶盏,语气轻缓却字字入心:“修行如弓,绷得太紧,弦易断;松得太懈,箭难发。”
“再者,道在烟火里,在砧板上,在你我抬手落筷间。黄老邪当年蹲铁匠铺打刀,叮噹声里悟出弹指神通,谁说炉火旁炼不出绝世武功?”
“你们啊,把『修』字看得太重,反倒把『活』字给忘了。”
话音落下,邀月指尖微顿,东方不败袖中手指悄然蜷起,綰綰垂眸静思,连蹭座旁听的黄老邪都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敲著桌面,似有所触。
黄蓉、周芷若、阿紫、小昭几人则面面相覷,半懂不懂。
境界未至,自然难解这“处处是道”的玄机。
可有一句她们听明白了:
练功要拼命,日子也得过得热气腾腾。
一顿饭的工夫,苏尘点拨完毕。
大堂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檐角。
邀月、东方不败、綰綰三人早已立身宗师门槛,此时听罢“万物皆可为师”,再联想到黄老邪抡锤锻铁的模样,心头豁然一亮——
劳逸相济,方是正途!
可转念一想,又齐齐犯了难。
邀月?移花宫主,掌心染的是血,不是油盐酱醋。
东方不败?日月神教教主,绣花针使得比菜刀熟。
綰綰?霓裳舞袖翻飞如电,但让她握锅铲?怕是能把灶台劈出三道裂痕。
真正支棱起厨房的,还得靠黄蓉、小昭、周芷若几个。
阿紫?她只管开心,顺带偷吃两块肉。
问题来了——黄蓉她们虽得苏尘屡赐灵药淬体,可武功进境终究不像內力那般,灌进去就能涨。
根基再厚,也得一点一点往上垒。
於是,眾女嘴上答应得脆响,中午还真联手整治了一桌硬菜,苏尘吃得额头冒汗、连连叫绝。
可第二天一早,后院演武场就传来砰砰闷响——
黄蓉已扎稳马步,额角沁汗,呼吸绵长如松涛;
周芷若剑尖颤动,寒光点点,招式比昨日又快三分;
小昭素手翻飞,一套九阴真经掌法打得行云流水……
苏尘推开窗,望著晨光里那一片矫健身影,微微一怔。
他本想松一松她们的弦,谁料反被拉得更紧——
若连他衣角都追不上,往后並肩看山海,岂不成了空话?
原来他低估了自己在眾人心中的分量,更小看了那份不肯落后的倔强。
见状,苏尘只轻轻嘆口气,由她们去了。
毕竟——
新一期说书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
几天后,七侠镇彻底沸腾起来。
尤其说书会开锣当日清晨,镇口大道人浪翻涌,摩肩接踵,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踮脚张望。
人潮汹涌中,却有一队人格外醒目。
並非因衣饰华贵或佩剑森然,而是领头那位——
一身墨缎锦袍,腰束玉带,乌髮高束,明明扮作公子模样,偏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九霄云气,眉宇间藏著万钧雷霆,容色更是倾城夺魄,教人一眼难忘。
“陛……咳,公子!”胖公公缩著脖子凑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咱这阵仗,是不是……太扎眼了?”
他自己倒没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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