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
食堂大门的帘子被掀开,明道走了进来。
他阴沉著一张脸,先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后勤兵——鼻樑骨折,轻度脑震盪,但无生命危险。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铁牛的身上。
像是在看一头死猪。
铁牛迎上那道目光,本能地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在废土之上,一刀劈碎执行者、將涅斩落神坛的身影。
囂张的气焰,在接触到明道目光的瞬间矮了三分。
但他依然倔著脖子,没有退后半步。
在废土养成的习惯刻在骨子里——示弱,就等於死。只要他今天退了,以后在这群难民里,他就再也抬不起头。
明道抬起手。
赵虎心领神会,按在刀柄上的手鬆开了几分,制止了巡逻队即將扑上去的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域长会直接一刀砍下铁牛的脑袋。
但明道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只是偏过头,对著食堂门外喊了一个名字。
“七號。”
门外的阴影中,七號走了进来。
其实她来得比明道还早。
作为废土难民现在的精神领袖,出了这种事,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但她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帮铁牛?那是找死。
帮明道?那会失去废土难民的信任。
听到明道叫她,她只能硬著头皮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档案。”
两个字。
七號深吸了一口气,手有些发抖。
思虑片刻后,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板。
里面记录著所有废土劳工的详细信息。
她按住数据板边缘的触控区,指尖在上面滑动,调出了一份档案。
编號:t-0447。
她將金属板递给明道。
明道接过,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铁牛。
嘴角没有笑意,但那双水火异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嘲弄。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这样一来,就好办了。
“念。”
七號接过数据板,指尖僵硬。
她知道,这几行字念出来,意味著什么。
但她没得选。
她转身,面向食堂里所有人。
包括铁牛,包括他身后那五十名不可一世的废土打手,也包括另外那七百多个正在角落里端著碗看戏的废土难民。
“穹顶劳工档案……”
“编號:t-0447。”
“姓名:铁牛。”
七號开始当眾朗读。
“大灾变歷xxxx。剋扣第七区劳工口粮三次,將分配给重病劳工的营养膏截留自用……”
“大灾变歷xxxx。发生暴力事件两次。因爭夺过滤水,殴打同区劳工,致其下頜骨粉碎……”
“大灾变歷xxxx。私藏穹顶废料被查获一次,上缴后免於处决……”
这些,是铁牛確实做过的事情。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但他心里清楚,在穹顶那种人吃人的地方,谁不抢?谁不藏?不抢就是死!这些算个屁的罪!
但七號的声音並没有停下。
她看著屏幕后半段那些被刻意加粗的红色字体,声音微微颤抖。
“大灾变歷xxxx……”
“多次压迫其他奴隶……胁迫不服从者接受体罚,替其完成劳役份额……”
“大灾变歷xxxx……导致第七区三名劳工因伤致残,其中一人被废弃机器绞断双腿……”
念到这里,铁牛的脸色骤然狂变。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著七號手里的数据板。
“你放屁!!”
铁牛怒吼起来,声音都破了音,“老子什么时候压迫过其他奴隶?!老子自己他妈的就是个挖矿的!那三个人致残,是因为监工的鞭子,关老子屁事!!这档案是假的!!”
他確实脾气暴躁,確实抢过东西。
但“压迫其他奴隶”、“导致三人致残”——这种在废土上最招人恨、最容易引起眾怒的帽子,他绝对没有戴过!
这是欲加之罪!!!
可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继续辩解。
食堂里,那七百多个废土倖存者,已经先一步炸了。
那些曾在穹顶底层,被各种小头目、监工欺压,过著猪狗不如日子的底层劳工们,听到“压迫”、“剋扣口粮”、“致残”这几个字眼……
多年来积攒在骨子里的恐惧、委屈,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成了滔天的愤怒!
“畜生!!!”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猛地將手里的饭盒砸在地上。
他红著眼睛,像疯了一样衝上前来,指著铁牛的鼻子嘶吼:“你个畜生!难怪你总能吃饱!我的腿就是被你们这种討好监工的狗腿子打断的!!”
另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眼眶通红地嚎啕大哭。
“在第七区的时候……我男人的口粮,就是被你截的!!他饿了三天,活活饿死在冷却管道里!!是你杀了他!!”
“打死他!!”
“这种杂碎,凭什么吃大明的饭!!”
“把他交出来!!杀了他!!”
愤怒在废土倖存者中传开。
越来越多人扔掉手里的碗筷,涌上前来。
他们瞪著眼,围住铁牛和他身后的那几十个同伙。
如果有武器,他们会当场把铁牛撕了!
铁牛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本能地挥舞著粗壮的胳膊,想要反驳,想要解释。
“我没有!不是我乾的!那档案是偽造的!”
“这是誹谤!是誹谤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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