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江北造船厂,一號机密车间。
数百名工匠围成一圈,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正中央那个如同怪兽心臟般的巨大铁疙瘩。
那是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v型12缸重型柴油机。
粗大的排气管如同巨蟒昂首,复杂的连杆机构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为了造这玩意儿,江夜几乎要把江北所有的精钢库存都掏空了,连带著把科学院那群书呆子逼得差点集体上吊。
“城主,油路检查完毕,冷却水加注完毕。”
一名满脸油污的技师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转,只知道这铁傢伙光是飞轮就有磨盘那么大,要是炸了,这一屋子人谁也別想跑。
江夜戴著护目镜,手里拿著一块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点火。”
隨著一声令下,两名壮汉摇动起动机,发出“哼哧哼哧”的沉重摩擦声。
几秒钟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在封闭的车间內炸响,嚇得围观的工匠们齐齐往后一缩,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
紧接著,那台钢铁巨兽甦醒了。
“突突突突突——”
黑烟从排气管中喷涌而出,巨大的飞轮开始疯狂旋转,带动著整个基座都在剧烈颤抖。
那种源自机械深处的低吼,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震得人心臟都要跟著共鸣。
“转了!转了!”
鲁大匠激动得鬍子乱颤,顾不上噪音刺耳,疯了一样衝上去,想摸又不敢摸,“这简直……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江夜看著那疯狂跳动的活塞,听著那充满力量的节奏,眼中满是迷醉。
这就是工业的心臟。
有了这颗心臟,江北的獠牙,终於可以露出来了。
……
两个月后。
深秋的江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但江北造船厂的干船坞內,却是热火朝天。
两艘长达五十米、宽近十米的钢铁巨兽,已经静静地臥在船台之上。
虽然还没有涂装,但那通体焊接的特种钢板,在阳光下泛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灰色光泽。
流线型的舰体,低矮的舰桥,还有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舰艏,无一不在昭示著它们的暴力美学。
“起吊——!”
隨著王囤一声嘶吼,巨大的龙门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根长达数米水桶的炮管被缓缓吊起。
这是江夜特意“魔改”后的150mm口径主炮。原本图纸上是105mm,但他觉得不够劲,既然要打脸,那就得把对方的脸骨都打碎。
这根黑洞洞的炮管悬在半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下方的工匠们。
沈秉钧站在高台上,看著那根巨炮被缓缓放入炮塔座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贤婿啊……”沈秉钧声音乾涩,“这一炮下去,怕是连城墙都能轰塌吧?”
“城墙算什么。”江夜负手而立,眼神睥睨,“我要的是一炮糜烂十里,让那帮水匪下辈子投胎都不敢靠近长江。”
“哐当!”
一声巨响,主炮落位。
两艘战舰如同两头刚刚披掛整齐的钢铁猛兽,狰狞的炮口斜指苍穹,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试航当日。
消息早就传开了——江城主要把他那两艘“铁船”弄下水了。
黑河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仅是江北的百姓,就连对岸江南的一些胆大流民,也偷偷划著名木盆在远处观望。
“哎,你说这铁疙瘩真能浮起来?”
人群中,一个老渔夫吧嗒著旱菸,满脸的不信,“我活了六十岁,就没见过铁能下水不沉的。这江城主虽然是神人,但这回怕是要栽跟头。”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著摺扇,一脸惋惜,“那可是几万斤的好铁啊!要是打成锄头,够咱们江北用十年了。这就扔水里听个响?败家,太败家了!”
沈秉钧听著周围的议论声,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他偷偷拽了拽江夜的袖子:“贤婿,这要是真沉了……咱们怎么收场?要不先弄几根大木头绑在船底?”
江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大步走向高台。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场。
“开闸!放水!”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见真章。
“轰隆隆——”
巨大的绞盘转动,干船坞的闸门缓缓升起。
浑浊的江水如同脱韁的野马,咆哮著涌入船坞。
水位迅速上涨,拍打著那两艘钢铁巨兽的船底。
岸上的数万百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那不断上涨的水面。
水漫过了龙骨。
漫过了船腹。
眼看就要漫过吃水线了。
“要沉了!要沉了!”有人忍不住惊呼。
鲁大匠站在船坞边,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节发白,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是他这辈子赌得最大的一次,赌注是他作为造船大匠的尊严。
水位继续上涨。
就在水面即將没过甲板的那一刻,奇蹟发生了。
那两艘重达数百吨的钢铁巨兽,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它们那庞大的身躯竟然隨著水位的上升,缓缓地、稳稳地浮了起来!
没有沉底!
没有侧翻!
就像是一片巨大的树叶,轻盈地托在水面上。
“浮……浮起来了?!”
老渔夫手里的旱菸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个开盘口的庄家更是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嘆声。
“神跡!这是神跡啊!”
“铁船浮水!江城主真乃神人下凡!”
江夜对这些欢呼充耳不闻。他大步走上栈桥,登上了其中一艘旗舰。
舰桥之上,江夜手扶栏杆,意气风发。
“升旗!”
一面绣著金色齿轮与麦穗的红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
“命名此舰为——玄武號!”
江夜的声音鏗鏘有力,“启动引擎!”
底舱內,早已待命的轮机兵们早已按捺不住。
隨著指令下达,压缩空气注入气缸。
“轰——轰——轰——”
两台v12柴油机同时发出怒吼。
两股浓黑的烟柱从粗大的烟囱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这种工业时代的標誌性黑烟,在古人眼里,简直就是妖魔出世的徵兆。
船尾,巨大的铜製螺旋桨开始旋转,搅动著江水,翻涌起白色的浪花。
“动了!它动了!”
百姓们再次惊呼。
没有帆!没有桨!没有縴夫!
这艘钢铁巨兽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屁股后面冒著黑烟,缓缓驶出了船坞。
一旦进入开阔水域,江夜直接下令:“全速前进!”
“嗡——!!!”
柴油机的轰鸣声陡然拔高,船身微微一震,速度瞬间飆升。
锐利的舰艏劈开波浪,在江面上犁出一道深邃的白色航跡。
五节……十节……十五节……二十节!
这艘五百吨的战舰,在江面上跑出了战马衝锋般的气势!
岸上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在他们的认知里,船都是慢悠悠的,哪怕是顺风顺水,也不过如此。
可眼前这头冒著黑烟的钢铁怪兽,却快得像是在水上飞!
“这是玄武神兽显灵啊!”
“这就是神船!”
不知是谁带头,岸上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对著那艘劈波斩浪的战舰疯狂叩拜。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种违背常理的力量,除了神明,无人能掌控。
玄武號舰桥上。
江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江夜却觉得无比畅快。
他感受著脚下甲板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工业力量的脉搏。
王囤站在他身后,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在哆嗦:“城主!这速度……太快了!咱们要是开著这玩意儿去撞段天霸的木船,那还不跟撞豆腐一样?”
江夜双手撑著栏杆,目光越过宽阔的江面,投向那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水匪横行的长江。
但在今天之后,这一切都將成为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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