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叠加,形成一种近乎毁灭的轰鸣。
浓烟裹挟著刺鼻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如同恶魔的吐息,迅速瀰漫开来。
灰尘簌簌落下,像一场骯脏的灰色雪崩。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暴的混乱。
“咳……咳咳!”
鹤爷被保鏢搀扶著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头髮散乱,昂贵的绸衫沾满了污秽。
他剧烈地咳嗽著,不是因为呛到烟尘,而是因为极致的惊怒和一种被当眾羞辱、性命受到威胁的暴怒!
狂牛,他最得力、最能打的心腹手下,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炸得生死不知,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里!
那悽厉的短促惨叫和眼前惨烈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和脸上!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竟然就是那个他以为可以隨意拿捏、如同老鼠般被戏耍的“北方工人”!
耻辱!
无法洗刷的耻辱!
还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这个北方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手段诡异莫测!
那炸弹是从哪里来的?
他怎么带进来的?
阿豪检查过他的工具袋,明明只有几件破工具!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浓烟中,那个北方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如同鬼魅般融入了仓库深处更黑暗的角落和堆积如山的杂物之中。
但鹤爷能感觉到,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眼睛,正穿过烟尘,死死地锁定著自己。
危险!极致的危险!
“给我杀了他!!!”
鹤爷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保鏢,因为极致的愤怒,声音都变得尖锐而嘶哑,完全失去了往日大佬的沉稳。
“杀了他!谁杀了他,二十万……不!五十万!我现在加到五十万!立刻!马上!给我杀了他!!”
五十万港幣!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充满惨叫和哭喊的混乱空间中炸开!
原本被爆炸嚇得惊慌失措、下意识寻找掩体的看守们,以及那几个惊魂未定的保鏢,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五十万!
足够他们挥霍一辈子,足够他们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充满暴力和死亡的鬼地方!
恐惧被贪婪瞬间压过,疯狂取代了理智。
“五十万!杀啊!!”
一个离楼梯较近、脸上被破片划出血口子的看守,第一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抓起掉在地上的警棍,不管不顾地朝著刚才陈峰消失的烟雾深处衝去!
“混蛋!拿命来!”
另一个保鏢也红了眼,拔出了插在后腰的砍刀,紧隨其后。
“豪哥!五十万!五十万啊!!”
阿明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胳膊,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抓住旁边同样狼狈的阿豪,声音因为兴奋和贪婪而颤抖变调。
阿豪也懵了。
他带陈峰来,本是想骗取悬赏,或者利用他做点什么,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陈峰不仅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反而是一头披著羊皮的猛虎,瞬间反杀,还引爆炸弹製造混乱!
五十万……这个数字也让他心臟狂跳,口乾舌燥。
但他比阿明多一些理智,也更多一些对陈峰那诡异手段的恐惧。
“阿明,冷静点!那傢伙邪门!有炸弹!”
阿豪低吼道,试图拉住已经陷入疯狂的阿明。
“炸弹又怎样!五十万啊!豪哥!拼一把!我们人多!”
阿明哪里还听得进去,一把甩开阿豪的手,从裤腿里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也嘶吼著衝进了烟雾里。
阿豪看著阿明的背影,又看了看烟雾深处,咬了咬牙,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和贪婪。
五十万,值得拼命!他摸了摸夹克內袋里那把冰冷的仿五四手枪,黑市淘来的劣质货,一狠心,也跟了上去。
其他还能动的看守和保鏢,总共七八个人,也都被五十万刺激得丧失了理智,嚎叫著,挥舞著各种武器——警棍、砍刀、水管、甚至捡起的砖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从不同方向,朝著陈峰可能藏身的地方扑去!
整个地下仓库,瞬间变成了一个由烟雾、火光、嘶吼和疯狂欲望组成的狩猎场。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笼子里的“偷渡客”们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向笼子最深处缩去,捂住耳朵,紧闭眼睛,生怕被波及。
鹤爷被两个还算冷静的保鏢死死护在身后,退到了楼梯口相对安全的位置。
白纸扇何先生脸色苍白,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但他还算镇定,低声道:“鹤爷,此地不宜久留!那北方人有备而来,手段诡异,先撤!”
鹤爷胸膛剧烈起伏,看著手下那群被五十万刺激得疯狂的亡命徒衝进烟雾,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安。
他点了点头:“走!”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衝上楼梯时——
“咻——!”
一声尖锐的、不同於爆炸的破空厉啸,猛地从烟雾深处传来!
紧接著,“噗嗤”一声闷响!
一个冲在最前面、挥舞著砍刀的保鏢,身形猛地一僵,砍刀“噹啷”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截锈跡斑斑、顶端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钢筋,如同毒蛇般透胸而出,带著一蓬温热的血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他有武器!”
“在那边!”
疯狂的衝锋为之一滯,衝进去的人惊骇地看向钢筋飞来的方向——那是一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钢筋堆。
然而,没等他们看清,另一侧一堆木箱后面,猛地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划著名弧线,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落去!
“手雷?!”有人惊恐尖叫。
人群瞬间炸开,本能地想要扑倒躲避。
但那东西落在地上,並没有爆炸,只是“嘭”的一声,爆开一团浓烈刺鼻的、带著辛辣气味的白色烟雾!
是烟雾弹?!
不,是更廉价的土製催泪烟雾!混合了石灰、辣椒粉和其他刺激性化学物!
“咳咳咳!我的眼睛!”
“啊!我看不见了!”
白色烟雾迅速扩散,將衝进来的七八个人大半笼罩。
辛辣刺激的气体灼烧著他们的眼睛、鼻腔和喉咙,引起剧烈的咳嗽、流泪和窒息感,瞬间打乱了他们的阵型和攻击节奏。
混乱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烟雾边缘一闪而过。
寒光乍现!
“呃啊——!”
又一个看守捂著喷血的喉咙,嗬嗬倒地。
身影再次消失,融入另一片阴影。
是陈峰!
他根本没有躲藏,而是在利用爆炸製造的混乱和烟雾的掩护,主动出击,进行高效而冷酷的猎杀!
他手中的武器,不再是钢筋,而是一把不知从哪里摸来的、刃口磨得雪亮的重型扳手!
这玩意儿在狭窄空间近身搏杀中,比刀更沉,更致命!
借著烟雾和地形的掩护,他像一只最狡猾的夜梟,每一次闪现,都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利器入肉的闷响,每一次消失,都带走一条被贪婪蒙蔽的性命。
烟雾中不断传来惊恐的叫骂、痛苦的哀嚎、武器碰撞的零星声响,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闷声音。
五十万的赏金,此刻变成了最昂贵的死亡门票。
鹤爷和何先生已经退到了楼梯上,看著下方那片被烟雾笼罩、不断传来惨叫声的杀戮场,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放出的,不是一群猎犬,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那个他们悬赏追杀的“猎物”,才是真正的顶级掠食者!
“鹤爷!快走!”保鏢催促道。
鹤爷最后看了一眼烟雾瀰漫的地下室,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他咬咬牙,转身就要往上跑。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下方烟雾中,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穿透了混乱和烟雾,精准地锁定了他。
陈峰站在一摞油桶的阴影里,身上溅了几点血跡,手中的重型扳手还在往下滴血。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看到了鹤爷转身欲逃。
也看到了,楼梯上方,那两个负责警戒的黑西装保鏢,正紧张地持枪对准下方。
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再次动了。
这一次,不是扑向剩余的杂鱼,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楼梯的方向,悍然衝去!
同时,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向侧后方一甩——
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滚到了楼梯下方,那扇厚重的、通往更深处的铁门旁边。
那是……最后一个延时引爆的“罐头”。
设定时间:五秒。
猎杀,进入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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