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自认有几分姿色,但在顏同和权叔这种见惯了风月的老江湖眼里,恐怕也不过是玩物。
而且,她刚才观察,权叔似乎对她並没有表现出特別的兴趣,顏同更是目光沉稳,不为所动。
凭金钱?
她更没有。
那……凭什么呢?
李秀莲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旗袍的丝质下摆。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或者,提供一些他们可能感兴趣的“信息”?
她想起了阿明提到的“鹤爷的死”,以及可能与之有关的“北边来的人”。
这件事,顏同和权叔,真的毫不在意吗?
顏同匆匆结案,权叔顺利上位,表面看一切风平浪静。
但那个能单枪匹马做掉鹤爷的煞星,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潜在的威胁?
如果能让他们相信,那个煞星可能也是杀死阿昌的凶手,並且可能继续威胁到他们的利益……
李秀莲的眼神,在摇曳的灯光下,变得幽深而决绝。
她需要机会,一个能单独、自然地接触到其中一人,並且能引起对方兴趣的机会。
她端起酒瓶,起身,脸上重新掛上嫵媚的笑容,裊裊婷婷地走到权叔身边,柔声道:“权叔,我再帮您斟杯酒。恭喜权叔高升,以后『金公主』还要多多仰仗权叔照应呢。”
她的声音柔媚,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想要巴结新老板的普通舞女。
权叔正在兴头上,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以后好好做,我不会亏待你们!”
李秀莲心中一喜,顺势又为他斟满酒,身体不著痕跡地靠近了一些,一缕幽香飘入权叔鼻端。
顏同在一旁看著,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瞭然和玩味。
这种小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觥筹交错继续。
包房內,各怀心思的人们,在美酒、佳人与虚偽的笑容中,进行著无声的博弈与算计。
永利机械修理铺的捲帘门,在清晨的阳光下完全拉开。
铺子里的景象,比前些日子热闹了不少,也多了几分生气。
张师傅依旧坐在他那张专属的老旧工作檯前,戴著老花镜,专心致志地摆弄著一台老式留声机的唱针。
只是他眉宇间那层因为阿昌失踪、阿炳跑路、外面风声鹤唳而笼罩的阴鬱和担忧,似乎淡去了不少。
铺子中间,除了陈峰常待的那个角落,又多辟出了一小块地方。
两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穿著乾净但打著补丁衣服、脸上带著几分稚气和拘谨的少年,正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看著陈峰操作。
这两个少年,是张师傅前些天刚招来的学徒工。
一个叫细仔,一个叫阿福,都是深水埗本地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孩子多,供不起读书,早早出来找活干,想学门手艺餬口。
张师傅也是看他们面相老实,家境確实困难,才答应收下。
工钱给得很低,只管中午一顿饭,但至少有个安身学艺的地方。
他们被安排跟著陈峰,打打下手,学点基础。
毕竟陈峰的手艺,张师傅是真心佩服,也觉得让这两个小子跟著他能学到真东西。
此刻,陈峰正蹲在一台出了故障的人力三轮车旁边。
这车是附近一个拉货师傅的,传动链条和齿轮组出了问题,蹬起来又重又响,还容易掉链子。
陈峰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让细仔和阿福仔细看,听,摸。
“先看链条鬆紧,有没有缺齿、变形。”
陈峰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用的是夹杂著些许北方口音、但已经流畅许多的粤语,“再听转动时,哪里响,是摩擦声还是撞击声。最后用手摸轴承、齿轮,感觉温度、震动。”
两个少年连忙凑近,瞪大了眼睛看,竖起耳朵听,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
陈峰等他们看了一会儿,才动手。
他先是用工具调整了链条的张紧度,然后仔细检查了大小齿轮的齿面,果然发现主动轮上有两个齿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出现了毛刺。
“问题在这里。”
陈峰指著磨损的齿,“磨损不平衡,导致传动不顺畅,链条容易跳。要换齿轮,或者把这两个齿打磨平整。”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合適的工具开始操作。
动作精准稳定,打磨、修正、调试……一气呵成。细仔和阿福在旁边看得眼花繚乱,又佩服不已。
他们以前也见过別人修车,但像陈峰这样有条不紊、一针见血、手法乾净利落的,还是第一次见。
修好齿轮,陈峰又给链条和所有轴承点上机油,然后让细仔试著蹬了几下脚踏。
三轮车转动起来,之前那种滯涩的摩擦声和偶尔的“咔噠”异响消失了,只剩下链条平顺转动的轻微“沙沙”声,蹬起来也轻快了许多。
“好了。”陈峰拍拍手上的油污。
“陈师傅,你真厉害!”
细仔兴奋地说道,阿福也连连点头。
陈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洗手。
他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更习惯於用行动和结果说话。
教这两个学徒,也是张师傅的嘱託,他照做便是。
张师傅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看修好的三轮车,又看了看两个明显对陈峰崇拜有加的少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铺子里多了人手,生意似乎也顺了一些,这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於能稍微放鬆一点。
最近几天,深水埗的街面上,確实比前一阵子“安稳”了许多。
那些四处游荡、眼神飘忽、似乎在搜寻什么的“古惑仔”明显少了。
军装巡警的巡逻频率似乎也恢復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
关於鹤爷之死和仓库血案的议论,虽然还在小范围流传,但热度明显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其他市井新闻和八卦。
阿昌的死,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子,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嘆息一声“烂赌鬼没有好下场”,便不再多言。
阿炳依旧没有回来,听说还在乡下“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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