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远处狙击枪沉闷的轰鸣撕裂了风雪。第二个佣兵的天灵盖被掀飞,直挺挺栽倒在雪窝子里。
世界终於安静了。
石头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像是那天在北城胡同口看见的柳絮,飘飘荡荡,脚底踩不著实地。肚子上那股火辣辣的疼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真冷啊,像大冬天光脚踩在冰碴子上。
视线开始模糊,四周那些穿著军装狂奔而来的人影,在他眼里变成了晃动的重影。有人在吼,嗓门大得跟雷劈似的,震得耳膜嗡嗡响。
“卫生员!担架!死哪去了!快给老子滚过来!”
那是那个蓝军的大官吧?听著挺凶,心眼倒是不坏。
石头扯了扯发僵的嘴角,想笑一下,却只牵动了嘴边的血沫子。
没给顾錚丟人。
也没白吃叶蓁姐那碗加了双份肉的牛肉麵。
那麵汤,真香啊……
石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身下的雪,像是想抓住那碗热乎乎的麵汤,最后却只抓了一把刺骨的寒风。
黑暗像潮水一样,彻底没过了头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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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你们这群兔崽子手是爪子吗?轻点抬!”
李云龙眼珠子通红,像头护崽发狂的老狮子,唾沫星子喷了卫生员一脸。
他看清了。
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面如金纸的“兵”,看著顶多十六七岁。脸上还带著稚气,可那股子狠劲儿,是真正的军人才有的。
为了救他李云龙这条老命,这孩子拿自己的命去填了狼嘴。
“军长,演习还在进行,咱们这么大动静……”旁边的参谋长看著周围围上来的兵,小声提醒。
“演个屁的习!”
李云龙一把摔了手里的帽子,狠狠踩在脚下,“通知总导演部,蓝军认输!所有频道全部打开,直升机呢?让后勤部把那架直升机给老子马上调过来!要是这孩子没了,老子毙了他们!”
“啾——啪!”
三颗红色的信號弹带著悽厉的哨音,接连划破了野狼峪漆黑的夜空。
这是演习终止的信號。
更是最高级別的——战场急救请求!
……
华北野战军医院。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来苏水味和浓重的铁锈腥气。无影灯亮得惨白,晃得人眼晕。
负责主刀的是野战医院的王院长,这会儿汗水顺著他的无菌帽往下淌,像是刚淋了一场雨,连护目镜都起了雾。
他死死盯著墙上的x光片,手里捏著的止血钳都在微微发颤。
“这手术……没法做。”王院长的声音乾涩,像是在嚼沙子。
“什么叫没法做?你他娘的是不是大夫?穿这身皮是干什么吃的?”
李云龙身上还带著硝烟味和泥点子,那股煞气嚇得几个小护士瑟瑟发抖,托盘都在响。
王院长摘下口罩,一脸绝望地指著片子,声音都在抖:“首长,您看这里。子弹是达姆弹,进了腹腔就炸开花了,形成了倒鉤。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弹头刚好卡在腹主动脉的分支点上。”
他咽了口唾沫,比划了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距离:“离大动脉不到两毫米。而且倒鉤已经掛住了血管壁。只要稍微一动,大动脉就会破裂。那就是高压水枪一样的出血量,几秒钟人就干了,神仙也止不住。”
“谁动,谁就是杀人凶手。”
李云龙愣住了。
他虽然不懂医,但他懂什么叫绝路。在战场上,这就是必死局。
“那就……看著他死?”李云龙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在战场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看著担架上那张年轻的脸,眼角湿了一片。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是死神在敲门。
“让开。”
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像是裹著外面的风雪,突然从门口砸了进来。
眾人回头。
顾錚一身迷彩作战服, 左臂缠著绷带,浑身湿透,那是汗水、雪水和血水混合后的痕跡。他的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过火、还没入鞘的战刀。
煞气逼人。
他大步走进手术室,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死死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顾錚那双总是冷硬如铁、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石头。
是那个被他拎著脖领子扔进澡堂搓泥,那个每天早上五点跟著他负重跑五公里,那个被他骂了也只会嘿嘿傻笑说“我想有个家”的野孩子。
他说过,顾家不养閒人。
但这小子,是他顾家的兵。是他弟弟。
“顾錚,这孩子……”李云龙想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顾錚没理会,他走到手术台前,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的额头。少年的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在风里。
“王院长。”顾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给我稳住他的生命体徵。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手术就有人能做。”
王院长一愣,苦笑摇头:“顾队长,这位置……国內恐怕没人敢接……”
“有。”
顾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转身,大步走向墙角的红色保密电话,一把抓起话筒。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泛白。
“接北城军区一號院顾家书房。一级加急。转接要快!”
十几秒的等待,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电话通了。
“餵?”
听筒里传来叶蓁的声音。清冷,淡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睡意,像是冬夜里的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顾錚心头的焦躁。
顾錚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声音沙哑:
“媳妇,是我。石头出事了。”
顾錚没有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准得像他在战场上的报点:“腹部中弹,达姆弹,卡在腹主动脉。这边的医生不敢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著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
“啪!”
“派人来接我,马上。”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只有这一句,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好。”
顾錚掛断电话,转头看向那一屋子束手无策的军医,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震得手术室玻璃嗡嗡响:
“都听见了?给我把他的命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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