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博远回头望著病床上的孩子,声音几近祈求。
“就快了……现在就是胜利的前夕……你一定要撑住啊!”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一辆黑色的奥迪,正缓缓驶入孙氏药企总部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医保局局长游兴高,面色凝重地走了下来。
游兴高和秘书,坐在孙氏药企董事长办公室內。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奢华得像一座冰冷的宫殿。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了。
每一次来,都带著希望。
每一次走,都带著更深的绝望。
他的心情极为复杂,愤怒如岩浆在地底翻滚,只等一个喷发的契口。
孙林又迟到了,一如既往地,將他晾在这里,像是在炫耀谁才是时间的主人。
游兴高的目光扫过墙上一副不知名画家的现代派画作,他不懂艺术,但他懂价格。这东西,怕是能换几百个孩子一年的治疗费。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一年多以前。
那场在漂亮国的竞价。
如果一切顺利,他本该带著“诺西那生钠”的国內售卖权凯旋。
他手里的资金是足够的。
只要拿下药权,经过医保补贴,一针的价格能从天价压到普通家庭咬咬牙能够承受的三万元。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人性的贪婪。
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孙氏药企,一个叫孙林的男人,疯狗一样地冲了进来。
他以一种自杀式的恶意竞价,將药权的价格从几百万美刀,硬生生抬到了三千万!
一个无人能及的天文数字。
孙林用这笔钱,不仅买断了药权,更买断了国內数万个家庭的希望。
根据进口药品管理法,在专利保护期內,孙林是唯一的王。
游兴高至今都忘不了,回国时,机场里那些患者家属的眼神。
其中一个叫叶博远的男人,老婆產后大出血离世,唯一的儿子又查出“脊髓性肌萎缩症”。
那个男人在出发前,曾紧紧握著他的手,眼里的感激与期盼,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可他失败了。
当他宣布结果时,那些期盼的眼神瞬间熄灭,化为死寂。
那种死寂,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他痛苦。
隨后,孙林公布了药价。
九十九万一针。
用数字,给全国的病患家庭,判了死刑。
“我游兴高只会被办事不利罚下去,不会昧著良心赚这种钱!”
游兴高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裹挟著浓郁的雪茄味闯了进来,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孙林,西装被他饱满的肚皮撑得有些滑稽。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局长,游局长嘛!”
孙林笑呵呵地走过来,语气亲热得仿佛多年老友。
“稀客,稀客啊!我还寻思著哪天去您那儿拜访拜访呢!”
游兴高压下心头的翻腾,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孙董客气了,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最近生意兴隆啊。”
“嗨,发什么屁財!”
孙林一屁股坐在游兴高身边的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翘起二郎腿,用夹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游兴高。
“游局长,要我说,你这破局长也別干了,来我这儿,我给你开五百万年薪,怎么样?不比你那死工资强?”
这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游兴高心上。
五百万。
这钱的每一个钢鏰,不都沾著那些垂死孩子的血和泪吗!
游兴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姜峰的话。
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律师,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篤定的语气告诉他:“他会捐的。”
当时游兴高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他决定按姜峰布下的局,试探一步。
“孙董说笑了,我还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吧。”
游兴高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起来。
“这次来,想必孙董也清楚,网上关於孙氏药企的舆论,可不太好听啊。孙董就没想过,做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声誉?”
“哦?”孙林吐出一口烟圈,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游局长有什么高见?”
游兴高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今天的孙林,太不对劲了。
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开始冷嘲热讽了,今天竟然会反问自己?
难道……姜峰搅起的舆论风暴,真的让他伤筋动骨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游兴高心中一振,顺势说道:“孙董,明人不说暗话。让利吧,你把药价降下来,我们医保局给你补贴,你名利双收,还能落个大善人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为了那些孩子,游兴高甚至准备好了忍受孙林接下来的羞辱和漫天要价。
然而,孙林只是眯了眯眼,摆了摆手。
“降价?”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游兴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正准备启动第二套方案,用舆论和官方压力软硬兼施,继续周旋。
可孙林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降价是不可能的。”
孙林將雪茄在菸灰缸里摁灭,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隨意口吻说道:
“但是,我可以把氯巴占等药物的所有权利,无偿捐给你们医保局。”
“捐?!”
游兴高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孙林看著他呆滯的表情,优雅地摊开手,笑了。
“怎么?游局长不是刚夸我是大善人吗?我做点善事,很奇怪?”
“不是……”
游兴高彻底傻眼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谈判技巧,所有的话术,在“捐”这个字面前,都化为了齏粉。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峰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
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的话,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孙林会捐的,我不用过来。”
“这……这……这天杀的奸商……他真捐了?!”
游兴高死死盯著孙林,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一个念头疯狂地衝击著他的认知。
孙林那句云淡风轻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游兴高的耳膜上。
第一层震撼,是孙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竟然真的肯放弃嘴里的肥肉。
第二层,也是最深的一层震撼,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劈开脑海。
真被姜峰说中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