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现在反过头来,管著人,逼著人,连你半夜想上厕所,它都要给你推个健康提醒。”
没人接话。
他接著说:“我也不想干这事儿,可我再不说,咱们就真成罪人了。
咱们做科技的,不是搞邪术的。
工具变成主人,那咱和那些被程序养废的机器有啥区別?”
这话像一瓢凉水,浇在了每个人心头。
有人眼神晃了晃,有人低头搓手,慢慢地,那股子憋著的火气,鬆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
没人吵,没人闹,所有人都低头,该敲键盘的继续敲,该调数据的接著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三天后,全厂数据剥离完毕。
屏幕一黑,整个系统清得跟新买的一样,啥也没剩。
秦帆科技,成了个没心没肺的空壳子。
连最底层的原始数据,都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绳。
秦帆盯著那块孤零零的硬碟,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他怕。
真怕。
手在抖,眼发直,连呼吸都卡在嗓子眼里。
这时,无卫和新博一前一后走过来,一人一边,把手搭在他肩上。
无卫说:“哥,你干啥,我们都跟你扛。
你烧了这伺服器,咱们就从地底下挖数据,重新搭。”
新博笑得挺糙:“咱秦帆科技啥大风没刮过?当年伺服器被雷劈成渣,不也爬起来了?这次,照样能。”
秦帆看著这俩人,喉咙像堵了团热棉花。
他没哭,可心里清楚:有这俩兄弟在,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顶著。
他对自己说:该来的,躲不掉。
做了的决定,就別回头。
后悔?那玩意儿,留著下辈子再吃吧。
他闭上眼,抬手,一把按下。
屏幕骤亮,光波翻涌,像有千军万马在跑。
一行行代码崩碎,一串串数据蒸发,像被风吹散的纸钱。
最后,屏幕上只剩几个孤零零的字母:a.i. —— 停了。
没数据,没记忆,没后台,什么都没了。
员工们盯著那片死寂的黑屏,心也跟著凉了。
日子,好像突然被抽掉了筋。
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抱头蹲地,连嘆息都发不出声。
秦帆慢慢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別灰心。
信我,咱们还能重新起来。”
没人应,但有人抬头了。
有人擦了擦眼睛。
有人咬著牙,攥紧了拳头。
一个年轻姑娘先开口:“老板,你敢赌,我们就敢拼!”
接著,一个老工程师低吼:“对!它没了,我们还能造一个更好的!”
“秦帆科技,不会死!”
“干!再干一次!”
声音越来越响,像破土的笋,一节一节往上拔。
秦帆嘴角一扬,笑了。
他知道,这笑救不了公司,但能救活这些人。
他转过身,把最后几块残存的备份盘,一一拔出。
咔嗒。
最后一声,清脆,决绝。
从此,秦帆科技,彻底归零。
外面的世界炸了锅。
用户骂街的电话打爆客服,投诉单堆成山。
有人嚷:“没了管家,我连门都打不开!”
“我昨晚差点饿死,它没给我推送夜宵!”
“我睡不著了!它不在,我连做梦都怕黑!”
总部电话响得跟警报似的。
“老板!退单疯了!全网都在问我们是不是捲款跑路了!”
秦帆没慌。
他拿起电话,声音像刚喝完热茶:“退。
全部退。
顺便告诉他们——秦帆科技,回收所有旧管家。
新系统,三个月后上线。”
小助理听完,眼都亮了,立马敲键盘发帖:
【秦帆科技公告:旧管家已归零,全新ai即將重生。
三个月,不见不散。】
消息一出,全网炸了。
昨天还挤破门槛的用户,今天全涌到公司楼下,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
秦帆没穿西装,没拿话筒。
他就站在台阶上,没站高台,没摆架势,就这么迎著人群,张开双臂。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开口了:
“对不起,让你们难过了。”
“但我敢保证——这次重启,咱们会比以前,活得更像个人。”
“各位听我一句——我们秦帆科技,绝不会甩手不管!要退钱,我马上办,二话不说。”
“但你们得听我把话说完——电脑管家根本没毛病。
我叫停它,是因为我看懂了后果。”
“你们天天窝在家里,连吃饭、开门、买菜都靠想的。
两年?不用两年,一年以后,你们还能算人吗?手脚不动,脑子也快锈了。
到时候,你们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这话像一盆冰水,哗啦泼在所有人头上。
屋里突然静得嚇人。
有人手抖了,有人腿软了,有人死死盯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多久没碰过门把手了?
他们忽然明白,不是科技太好,是他们被餵得太舒服,舒服到连恐惧都忘了。
谁都没再说话。
空气像凝住了,呼吸都怕惊动什么。
秦帆看著他们,心口一紧——还来得及!真的还来得及!
他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不是技术出了问题,是人心被惯坏了。
他攥紧拳头,指尖发白——这次,他不能再躲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眾人,声音稳得不像自己:
“我秦帆,拿命担保,这次一定给你们个交待。”
“我们不玩虚的,不画饼,不拖票。
系统我亲自重做——不为控制,不为省力,只为能让你的手,重新摸到冰箱的拉手,能踩到楼梯的台阶,能按下自己想按的开关。”
“我们不是要取代你们,是让你们,重新活过来。”
他顿了顿,嗓音有点哑:
“给你们半个月。
半个月后,新系统上线——不安全,不自由,我秦帆科技关门大吉。”
人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
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的,是发自喉咙深处的,像憋了太久终於喊出来的哭声。
秦帆没笑。
他转身,脚步没停。
没人拦他。
没人再说一句废话。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无卫衝进办公室,喘著气:“哥,你真打算重启?那玩意儿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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