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环顾殿中,那九品功德金莲在他身前缓缓转动,金色的光芒將业火暂时压制,却压不住那漫天的魔气。他看向那些端坐於莲台之上的面孔,声音沉凝如铁:“迅速突围,离开灵山,去请两位圣人前来灭魔。”
弥勒站起身来,笑呵呵的面容此刻收敛了几分,那笑容底下翻涌著深不可测的威压。三大士同时起身,观音掌中净瓶倾倒,甘露化作漫天金光护住周身,文殊手中智慧剑出鞘,剑光如虹,普贤掌中如意光芒大盛。又有几位准圣境界的佛从莲台上站起,佛光涌动,与那瀰漫的魔气分庭抗礼。
如来数了数,连同他自己,不过十余人。
其余的人,那些罗汉、比丘、护法伽蓝,那些在灵山修行了无数岁月、却始终未能突破大罗金仙的佛门弟子,依旧端坐於原位,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睁著,看著前方,目光空洞而平静,仿佛方才如来的话根本没有传入他们耳中。而那些大罗金仙境界的菩萨,那些平日里在灵山地位尊崇、法力高深的存在,此刻同样沉默著,有的垂目低眉,有的望向虚空,有的嘴角甚至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急切之意已难以掩饰:“还不动手?”
依旧没有人动。
那些沉默的身影如同泥塑木雕,与这被魔气浸染的大殿融为一体。他们的周身没有佛光涌动,没有法力流转,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那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加诡异,更加让人不寒而慄。
黑莲之上,那婴孩盘腿坐下,双手抱在胸前,看著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清脆悦耳,却让殿中那十余人心中发寒。他笑够了,才慢慢收敛笑意,抬起一只小手,朝殿中某个方向轻轻一指。
“紧那罗,你来告诉他们,是因为什么。”
殿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灰色僧袍,面容清俊,眉目间依旧带著那副与世无爭的慈悲。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只是寻常的起身,可当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那气息阴寒、邪异、深沉如渊,与这满殿的魔气同根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凝实。
他脚下,一朵黑色的莲花悄然绽放。那莲台与穹顶之上的灭世黑莲遥相呼应,莲瓣上流转的魔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將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紧那罗抬起头,那双曾经慈悲的眼睛,此刻漆黑如墨,不见半点眼白。他看向如来,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与往日的慈悲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快意与解脱。
“是魔祖。”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他脚下的黑莲缓缓旋转,魔气从他周身涌出,与他身后那漫天的黑潮融为一体。
如来看著他,看著这个在灵山修行了无数岁月、从未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菩萨,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著他脚下那朵与灭世黑莲同根同源的黑莲,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许多年前,西游还未开启,这紧那罗从西贺牛州归来,说那里妖魔横行,弘法艰难,他便点头说辛苦。他从未怀疑过,从未。
紧那罗向前迈了一步,那黑莲隨著他的步伐缓缓前移。他看著如来,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没有恨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宣告:“如来,你该圆寂退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那些沉默了许久的菩萨、罗汉、比丘、护法伽蓝,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漆黑。
黑色的光芒从他们眼中涌出,与那漫天的魔气交织在一起。他们的周身,佛光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黑气,那黑气从他们体內涌出,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著他们的身躯,缠绕著他们座下的莲台,缠绕著这大雄宝殿的每一根樑柱、每一片瓦砾。
他们站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那些曾经在灵山诵经礼佛、普度眾生的佛门弟子,此刻周身魔气翻涌,眼中黑光闪烁,如同一具具被某种意志操控的傀儡。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同时转向那十余人,將他们团团围住。
殿中,佛光与魔气交织,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潮水疯狂对撞。弥勒周身佛光暴涨,那笑呵呵的面容此刻已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观音掌中净瓶倾倒,甘露化作漫天金光,將自己与文殊、普贤护在其中。那几位准圣境界的佛各自催动法力,背靠背结成阵势,与那越逼越近的黑潮抗衡。
可那黑潮太浓了,太厚了,太多了。那些被魔气控制的佛门弟子,虽大多修为不高,可胜在数量。他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层又一层,將那十余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空洞的、被操控的茫然,可他们的手中,法力正在凝聚。
大雄宝殿之中,佛光越来越暗,魔气越来越浓。那些被控制的佛门弟子,已经將那十余人团团围住,黑色的法力在他们掌中凝聚,隨时都会落下。
紧那罗站在黑莲之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他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著,看著这座他潜伏了无数岁月的灵山,终於露出它真正的模样。
那婴孩盘腿坐在灭世黑莲中央,双手抱在胸前,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唐僧身上。他看著那个脸色惨白的僧人,看著那个十四年跋涉、最终走到灵山却发现一切皆是虚妄的取经人,嘴角弯起一丝天真的、无邪的笑容。
殿外,灵山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那漫天的佛光已被魔气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暗幕,將这座自开天闢地以来便存在的圣地,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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