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山没接话,只是垂著眼,神情难辨,周身透著一股神秘的沉静。
他在观察四周。
还好,没有设下人偶杀人局。
他说道:“你们沈家以人偶戏为长,表演精湛,可到了你父亲一辈,偏要野心勃勃唯利是图,用这手艺害人,还把脏水泼给霍家,祸害了云家满门。”
沈偃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那又如何?现在所有人都把云家的死算在你头上,没人会怀疑到我沈偃头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我只要拿回《百戏赋》。一天拿不回,我就一天不罢手。”
霍青山抬眼,眼里掠过一丝疑惑:“所以你这次来,是衝著《百戏赋》?你若看新闻,该知道那东西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不在你这。”沈偃语气篤定,“在林默手里。”
霍青山眉梢微挑,语气冷淡:“就算在他手里,也不过是幅贗品。”
沈偃瞬间激动起来,上前一步,说:“谁告诉你那是贗品?当天参与拍卖的人都以为是假的,可那是货真价实的真跡!”
霍青山垂下眼,指尖轻轻敲击著门框,沉默了片刻,抬眼时眼神已恢復平静:“我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也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沈偃冷笑,“你把林默的联繫方式给我。那老狐狸越来越狡猾,我找不到他,只能来寻你这位老朋友。”
霍青山抬眼,语气冷得像冰:“我不知道。连你这般神通广大都找不到他,你觉得,他不主动找我,我能联繫上他?”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沈偃,“你盯著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清楚,林默向来行踪不定,除非他愿意见我,否则我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沈偃盯著他看了半天,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霍青山神情淡然,眼神沉稳,半点看不出说谎的痕跡。他彻底被激怒了,声音里带著威胁:“你不配合,不逼林默把《百戏赋》交出来,我就对你身边的人下手。反正这一船的人,都盼著你死。”
霍青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息骤沉,那股隱藏的狠戾终於显露。他盯著沈偃,一字一句地说:“好,我就等著。”
说完,他转身就走。
“想走?”沈偃怒喝一声,快步追上去,伸手死死拽住霍青山的后领,猛地把人往回拉,“今天你走不了!”
可指尖触及的触感僵硬冰冷,不是活人的温度。他猛地把人转过来——哪里是什么霍青山,不过是个穿著霍青山衣服的人偶。
沈偃眼神一沉,一把將人偶摔在地上,人偶的脑袋磕在地板上,裂开一道缝。他快步衝出船舱,往甲板跑。
遥遥望去,霍青山正站在自己那艘船的甲板上,迎著夜风,衝著他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第二天,柬埔寨的街头巷尾、网络媒体上,都传开了同一条消息——德崇扶南运河的修建工程,停了。
流言越传越凶,有人说工地连续三天不见大型机械施工,原本驻扎的施工队撤了大半。
有人拍到大运河沿岸的临时办公区锁著门,只有零星几个安保人员值守。
更有当地商会人士透露,运河投资方的资金迟迟未到位,与当地政府的土地协调也出了分歧,连原定的奠基仪式都悄无声息取消了。
种种跡象堆在一起,让民眾和商户都篤定,这运河工程怕是要黄了。
陆棲川寻遍了船舱,终於在茶房找到了霍青山。
“师傅,你听说最近的传闻了吗?都说德崇扶南运河停工了。”
霍青山正擦著手里的杂技钢圈,头都没抬:“听说了。”
“那我们……”陆棲川话没说完,就被霍青山打断。
“放心,这条运河一定会修起来。”霍青山放下钢圈,说,“运河的投资方,砸了这么多钱在里面,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再者,这运河贯通湄公河支流,能带动沿岸十几个省市的货运和旅游业,是利国利民的事,柬埔寨政府不会轻易放弃。眼下的停滯,顶多是资金周转和协调上的小波折。也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的谣言,不要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棲川,“你们別想那么多,该练活就练活,把《扶南飞歌》的动作再设计设计,要有气势,刚柔並济。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霍青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连桌上温著的粥和小菜都没动一口,脚步匆匆消失在码头的人群里。
柬埔寨的老城区,一间中式茶楼里茶香裊裊。
木质桌椅透著古朴,墙上掛著水墨山水画,往来的人都低声交谈,透著几分庄重。
霍青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普洱茶,对面坐著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身定製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正是陈老板。
陈老板率先开口:“霍老板,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咱们之前谈好的演出,对你我都是双贏。你这边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儘管跟我提,能帮的我一定帮。”
霍青山诚恳地说道:“陈老板,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您能给我们蜀艺凌云杂技团这个机会,是瞧得起我们,这份情分我霍青山记在心里。这些年您在东南亚商圈的人脉和能力,我也早有耳闻,能得到您的认可和担保,对我们团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他话锋微转,神色添了几分歉意:“只是我这边確实出了些棘手的私事,短时间內没法处理。思来想去,不得不厚著脸皮提拒演的事。您放心,日后若是有机会,我霍青山必定带著团里的孩子,给您赔罪致谢,也盼著还能有机会跟您合作。”
陈老板眉头微蹙,语气带著不解:“之前我看过你们的演出,绸吊、空翻样样精湛,实力我完全不怀疑。所以这次才在一眾合作方面前拍著胸脯担保你们,就是看中了你们的功底。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突然反悔?霍老板,你混这行这么多年,该明白,你拒绝了我,往后想再通过我的渠道演出,想靠著德崇扶南运河沿岸的资源立足,就绝无可能了。”
霍青山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缓缓点头:“我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陈老板给的机会,是我们的活路,放弃这个机会,我比谁都惋惜。”
“那是因为外面的流言?”陈老板追问,“你觉得运河修不起来,怕演出没了意义,才急著停手?”
“当然不是。”霍青山语气篤定,“我相信这条运河肯定能修成,它能造福百姓、连通四方,只是早晚的事。我是真有难处,不得不走,实在是身不由己。”
陈老板盯著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恳切,不似说谎,终究是鬆了口气,摆了摆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你。江湖路远,但愿日后还有相见合作的机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起身告辞。
霍青山快步赶回码头,登上自己的船时,脚刚踏上甲板,目光就顿住了。
甲板上散落著几处水渍,有一股淡淡的奇异的味道。
这个味道,霍青山在沈偃的船里闻到过。
是他来过了。
霍青山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霍青山脚步匆匆,挨个推开船舱的门,岳鹿、江月月、陆棲川、陈砚舟……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整艘船安静得可怕。直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他才看到阿宝。
阿宝痴傻地坐在地上,手里摆弄著几根捡来的枯木棍,笨拙地试著把木棍拼在一起,模仿著人偶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不出完整的话。
看著阿宝手里的木棍,再想起甲板上的水渍和味道,霍青山的愈发確定是沈偃动了手。
他为了避开沈偃的纠缠,不惜推掉陈老板千辛万苦拉来的大型演出。
这场以德崇扶南运河为题材的绸吊杂技表演,空前盛大,一旦成功,蜀艺凌云杂技团必定能在东南亚扬名立万。
可是,再好的前途也不如孩子们的性命重要。
他本想悄悄带著孩子们离开柬埔寨,另寻生路,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沈偃太心急了,竟直接找上门来。霍青山攥紧拳头,转身就往船舱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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