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最高人民法院出了司法解释,明確了哪些情况可以认定为感情破裂,比如重婚、家暴、遗弃、赌博恶习、分居满两年等等。这才让离婚有了更具体的標准。”
“到了1990年代,隨著社会发展和女性地位提高,法律实践也在进步。比如分居时间,实践中普遍认可两年就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重要依据。比如財產分割,更注重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
周律师喝了口水,继续说:“我这些年做了很多离婚案子,能看到明显的变化。以前女性离婚,几乎什么都分不到,房子是男方的,地是男方的,孩子也是男方的。现在不同了,法律越来越注重公平,注重保护弱势一方,注重考虑女性在婚姻以及家庭中的付出。”
“当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周律师嘆了口气,“特別是在农村,传统观念还很重,很多女性不敢离婚,怕被人指指点点,怕离了没地方去。但至少,法律给了她们一条路,一条可以走的路。”
马春兰听著,不住点头:“是啊,要是早几年,我可能也离不了。”
“现在也不晚。”赵芳茹举杯,“春兰姐,你还年轻,以后的好日子还长著呢。”
“对。”周律师也跟著举杯,“离婚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马女士,你有手艺,能吃苦,女儿又这么出息,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马春兰擦乾眼泪,笑著跟她们碰杯:“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那天晚上,她们住在县城的招待所。
马春兰和李雪梅一个房间。
躺在床上,马春兰说:“雪梅,妈今天特別高兴。”
“我也高兴。”李雪梅由衷地说道。
“妈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熬到死为止。”马春兰说,“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妈,以后会更好的。”李雪梅信心满满。
“嗯。”马春兰说,“等回了北京,妈好好摆摊,多攒点钱。你好好读书,將来当个好医生。”
李雪梅:“我会的。”
后来,她们回到村里拿走自己的东西。
判决书已经送达,李德强也签收了。
李老汉还在嚷嚷要上诉,但李德强没说话。
马春兰在屋里收拾东西,李雪梅出来准备上厕所,却不想半路被李德强拦下来了。
李德强看著她:“雪梅,你……你真的要跟你妈走?”
“嗯。”李雪梅点点头,眼神清明。
“以后……还回来吗?”
“不会了。”
李雪梅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早就磨没了。
李德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好好照顾你妈。”
“我会的。”
李雪梅说完转身要走,李德强忍不住叫住她。
“雪梅……对不起。”
李雪梅顿了顿,没说话,直接迈开步子走了。
再回到小屋,马春兰已经把东西打包好了。
其实之前她们就收拾过了,就差最后的打包。
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那个宝贝铁盒子。
“走吧。”马春兰拉过李雪梅。
她们提著行李,走出小屋,走出院子,走出村子。
回到西寧,又在赵芳茹家住了一天。
马春兰说什么也要给赵芳茹留下三百块钱作为这段时间的食宿费。
赵芳茹帮助和招待她们是好意,可她们也不能做占便宜的人。
人情,都是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对於这一点,李雪梅也是赞同的。
她跟李德强和李老汉不一样,不是那种占了便宜沾沾自喜,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占便宜没够的人。
八月二十號,她们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这次是臥铺,马春兰专门让李雪梅买的。
“咱们辛苦了这么久,该舒服点。”马春兰笑著说。
火车开动后,马春兰看著窗外,忽然说:“雪梅,妈现在真的自由了。”
“嗯。”李雪梅点点头。
“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忍气吞声了。”马春兰长舒一口气。
“对。”李雪梅握住了母亲的手。
火车一路向东,穿过黄土高原,穿过华北平原。
一天后,抵达北京站。
回到租住的小屋,一切照旧。
但马春兰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现在是自由的,是独立的,是一个可以完全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人。
九月,新学期开始。
李雪梅升入大三。
课程更加深入,有《內科学》、《外科学》、《妇產科学》、《儿科学》,还有《医学统计学》……
学习任务更重了,但李雪梅已经適应了这种节奏。
开学第一天,在系里的开学典礼上,她看到季清羽。
他看起来更成熟了,穿著白衬衫,坐在前排,认真听著系主任的讲话。
典礼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李雪梅和室友们一起往外走,在门口远远看到了季清羽。
大三的课程很紧张,尤其是临床课程,要背大量的疾病诊断和治疗方案。
李雪梅每天泡在图书馆和教室,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王丽和刘芳开始谈恋爱了。
王丽的男朋友是同系另一个班的,两人是在社团活动认识的。
刘芳的男朋友是药学专业的,两人是老乡。
宿舍里经常听到她们打电话,或者討论约会的事。
李雪梅从不参与,她有时间就看书,或者帮母亲干活。
十月初,奖学金评选,李雪梅荣获一等助学金。
实至名归,没有任何人质疑,有的只是道喜声。
看著拿到手的1200元,李雪梅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何,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她把这笔钱全都给了母亲,两人一起去吃了顿好的。
看著母亲满面笑容的模样,李雪梅终於被带动了情绪。
“妈,以后我会挣更多的钱给你。”
“凭本事挣钱,凭本事给你好的生活。”
马春兰笑著点头,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好,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似乎都重新开始了。
十月中旬,系里组织去儿童医院见习一天。
李雪梅被分在儿科门诊,看到了很多生病的孩子。
发烧的、咳嗽的、腹泻的……
她跟著带教老师问病史,看喉咙,听心肺。
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饭时,她看到季清羽在另一桌,正和几个同学討论上午看到的病例。
他说话的样子很专注,有人问他问题,他耐心解答。
李雪梅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吃饭。
下午继续见习,她跟著老师去了新生儿科,看了几个早產儿。
一天下来,很累,但学到了很多。
晚上回到宿舍,王丽和刘芳在討论男朋友的事。
“雪梅,你真的不打算谈恋爱吗?”王丽好奇地问道。
李雪梅摇摇头:“没有合適的,而且我妈那边也忙。”
“也是……”刘芳点点头,然后状似无意地加了一句,“季清羽好像也没谈。”
李雪梅没接话,继续写见习报告。
十一月初,学校里开始有传言,说季清羽有女朋友了。
传言说是暑假时认识的,不是本校的学生,但也在北京,长得漂亮,家里条件也好。
刘芳听到后,告诉李雪梅。
李雪梅听了,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看书。
“你不在意?”一旁的王丽有些疑惑。
“有什么好在意的?”李雪梅反问,然后笑著说道,“那是他的事。”
王丽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
传言越传越盛,有人说看到季清羽和那个女生一起吃饭,有人说看到他们逛公园。
但季清羽本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上课,学习,去图书馆,参加学术活动。
李雪梅也像以前一样,上课,学习,帮母亲,过自己的生活。
两人在校园里偶尔遇到,点头示意,然后各自走开。
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没有交集。
十一月中旬,期中考试。
李雪梅依旧是第三名。
季清羽也依旧是第一。
孙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前几名的同学。
十二月初,北京又下雪了。
李雪梅早上起来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穿上厚外套,去食堂吃早饭。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互相打招呼。
到了食堂,买了豆浆和包子,找个位置坐下。
一边吃一边看今天要上的课。
妇產科学,讲妊娠期高血压疾病。
她提前预习过,但还要再复习一遍。
吃完早饭,去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她找个中间位置坐下。
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看。
同学们陆续进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王丽和刘芳来了,坐在她旁边。
“雪梅,你看今天这雪,真大。”王丽兴奋地喊到。
“嗯。”李雪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是啊,雪……很大。”
上课铃响,教授走进来。
开始讲课。
李雪梅认真听著,记著笔记。
偶尔抬头看黑板,看到前排季清羽的背影。
他坐得笔直,也在认真记笔记。
李雪梅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教室里很温暖,教授的声音平稳清晰。
李雪梅觉得,这样挺好。
平静,充实,有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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