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从病榻上传来,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的。產屋敷耀哉勉强撑起上半身,那一半因诅咒而毁容的脸上,紫色纹路正隨著呼吸痛苦地蠕动。
天音夫人跪坐在一旁,手中的手帕很快被鲜血染红,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丈夫擦拭嘴角。
“他会来的……”
耀哉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投向庭院深处,声音微弱却篤定:“那只盘踞千年的噩梦……就要结束了。”
那个男人的气息,充满了贪婪与暴怒,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正在撞击这层脆弱的结界。
缘侧外的砂石地上,跪著九道身影。
气氛紧绷得仿佛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主公大人!!”
不死川实弥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愤怒:“请立刻撤离!隱部队已经准备好了替身!这里根本守不住!那傢伙的目標就是您啊!”
“南无……”悲鸣屿行冥手中的佛珠转动得飞快,两行热泪顺著脸颊滚落,“请您以大局为重,暂时移步。”
其余几位柱虽然没说话,但握著刀柄的手指皆因用力而泛白。
无惨亲自来袭。
这意味著今晚就是决战,而主公现在的身体状况,留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不。”
耀哉轻轻摇了摇头。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微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孩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我哪里也不去。”
“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也逃了,无惨就会再次像老鼠一样躲进阴沟里,哪怕再过一百年也未必能抓到他。”
耀哉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仿佛有万钧之重:“只有我在这里,只有我这具將死的身体散发出的『气味』,才能让他因为贪婪和傲慢,主动踏入这个陷阱。”
实弥急了,膝行半步想要衝进去:“那我们就在这里死守!就算把命填进去,也绝不会让他碰到您一根头髮!”
“不行。”
耀哉再次拒绝,並且下达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的命令:“所有的柱,即刻撤出宅邸核心区。”
“什么?!”宇髄天元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撤出?这种时候让我们撤出?!这不华丽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们分散在紫藤花林的边缘,形成包围网。”耀哉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在无惨完全踏入庭院之前,不允许任何人露面,更不允许任何人出手阻拦。”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位温柔的主公。
把最强的战力调走,把自己这一块肥肉毫无防备地摆在案板上?
这是疯了吗?
这根本不是诱饵,这是送死!
“开什么玩笑!!”
伊黑小芭內难得失態,异色瞳中满是惊怒,声音尖锐:“把您一个人留在这个空壳子里?哪怕是陷阱也太乱来了!如果没有柱在身边,无惨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就能——”
“谁说……我是一个人?”
耀哉苍白的脸上,那抹神秘的笑意忽然加深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原本失焦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纸门,投向了与臥房仅一墙之隔的內室。
“你们忘了吗?”
耀哉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名为『腹黑』的狡黠:“在这个家里『借宿』的……客人们。”
话音刚落。
纸门內,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啪。
那是棋子落在硬木棋盘上的清脆声音。
紧接著,是一道少女不满的嘟囔声,隔著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
“嘖……下错了下错了!不算数!”
“落子无悔。”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紧隨其后,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严厉,“把手拿开。”
“我就不!这步棋要是这么走我就输了!我要悔棋!”
“……这是第三次了。理奈。”
“哥哥最好了嘛~再悔一次,就一次!”
“不行。”
缘侧外的九柱:“……”
原本悲壮惨烈、准备以死殉职的气氛,像是被这几句毫无紧张感的对话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泄了个乾净。
这声音……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哗啦。
內室的纸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屋內那一副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矮桌。
继国理奈和继国岩胜正面对面坐著。
岩胜依旧是一身肃杀的紫黑武士服,背脊挺得像把標枪,正襟危坐。他手里捏著一枚將棋的“王將”,眉头紧锁,那表情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世纪难题。
而他对面,理奈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她手里抓著半块没吃完的仙贝,嘴角沾著碎屑,一只手正鬼鬼祟祟地试图把棋盘上的一枚“步兵”偷偷挪动位置。
被抓包的瞬间,理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著门外那群跪了一地、表情呆滯的柱。
“啊……门开了。”
理奈打了个哈欠,顺手把那枚试图作弊的棋子塞进了袖子里,然后揉了揉眼睛:“哥哥你快点啊,好慢。”
她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完全无视了即將来袭的鬼王和那一群如临大敌的顶尖剑士,语气里全是睏倦的抱怨:“再不下我就要睡著了。而且我都说了,如果是那个叫无惨的胆小鬼来了,你就把他腿打断扔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让我当诱饵?我很困誒。”
啪。
岩胜把手里的棋子重重拍在桌上,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理奈那只想作弊的手抓了回来,从她袖子里掏出了那枚棋子放回原位。
“因为只有你能让他失去理智。”
岩胜头都没抬,声音冷得掉渣,却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强大:“还有,坐好。別像没骨头一样。”
“呃……”
不死川实弥张大了嘴巴,刚才那种想要衝进去拼命的悲壮感荡然无存,甚至觉得有点……尷尬。
他看了看一脸“我在哪我是谁”的理奈,又看了看满脸写著“別打扰我下棋”的岩胜。
“明……明白了……”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那两行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那张总是悲苦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释然:“南无……这是为了超度恶鬼而设下的最慈悲、也是最残忍的杀局。”
確实慈悲。
让无惨在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瞬间,看到这两张脸。
那种从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想必一定很精彩。
“既然是这两位在……”
蝴蝶忍嘴角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几分,甚至带著点幸灾乐祸:“那我们確实有点多余了呢。”
“走吧。”
富冈义勇站起身,乾脆利落地转身。
“去外围,別让老鼠跑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