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 - 第408章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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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唯一突出一点的就只有连晋两级的苗氏。
    但苗家的確得用。
    就在四月份的时候,户部侍郎周通賑灾回京,呈上了关於此番賑灾所有贪污受贿的官员。
    开国初就发生这样的事,陛下当然震怒,连著下了几道旨意要彻查。
    让晋王(宗四爷)带著手底下刑部各官员,唐马带著大理寺加上御史台的人全权负责所有审理,若有包庇,罪名连坐。
    此时看著或许依旧有人不以为然,但后来的人回头看就会发现。
    此一场大规模的肃清,持续了整个太武元年。
    整整一年的肃清之后,便是大梁朝堂整个焕然一新。
    前朝本就乱,而宗凛一开始所有的姿態都是接纳,接纳人,也接纳他们的从前。
    但如今,里头的旧臣不思旧过,不感恩陛下,反倒得寸进尺,陛下生气也是应当。
    正是盛夏,蝉鸣声高亢,而江南苗太守的一道急奏就像是里头最先起头叫唤的黑蚱蝉,他一叫,紧接著所有小蝉都开始了。
    上奏的摺子要先过中书省,鲁国公虽已卸任,但他在朝中经营数年,不可能这点风声都听不到。
    所以,在摺子到宗凛手中那一日时,鲁国公终於上奏选择急流勇退,告老还乡。
    他知道这是陛下要动手了,也明白哪怕自己已经卸职,但也確实碍了他们眼。
    所以,他赶在陛下发难之前,选择带著一个旁支子弟自认罪名,而他则涕泗横流,直言无顏面对陛下。
    弃车保帅,此旁支子弟,是朝中工部侍郎,兼任门下省左諫议大夫。
    足够高的官,高到便是三庭会审也得细审至少一月。
    这也足以看见鲁国公府这棵树扎根有多深,树干有多粗。
    鲁国公自认他的诚意拿出来了。
    而宗凛確实没说什么,让他回去,而旁支子弟则下大牢。
    高官下大狱是大事,朝中上下所有人很快都知晓了,也以为陛下如此行事就代表事情已经过去。
    但就在半月后,眾人来不及完全放鬆,一封由数十位太守,几十位县令联名上书的封事,用皂囊密封,不走中书省,奏报直抵御前。
    封事里告了许多人,揭了许多罪名。
    强占民田为一样。
    欺压民眾为一样。
    强迫废止试种新稻,私底下让佃农广种灾荒粟米,又是另一样。
    种粟米又再贪灾银,若今夏南边有洪水泛滥,此举正可广囤积再高拋售於百姓,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止如此,勾结当地大商,得庇佑之贿赂,放任族中子弟在外姦杀掳掠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而奏摺里要告的不是旁人,正是包括鲁国公在內的二十余位旧臣公侯家族。
    高到他们本人,小到收了好处的县吏,细数上下前后,牵涉几近千人。
    一桩桩一件件,从所犯要事到涉事官员,密密麻麻的字写了五卷。
    这一干人等確实將罪名做到了罄竹难书的程度。
    外朝多的是官员焦头烂额,生怕引火烧身。
    但宫里则是一片祥和。
    宓之今日带著衡哥儿润儿逛玉液池。
    隨行的有曲淑妃带著二皇子,杜修仪带著三公主,马充仪,再有便是苗贵嬪。
    “这天真是热啊,都傍晚了还像蒸笼,不过进了这凉亭倒是鬆快。”眾人都摇著扇感嘆。
    宓之笑:“这要不是傍晚我可不出来。”
    “是啊,现在就属清晨和傍晚好,如今点著香,蚊虫也来不了,中午太阳太毒,再好的景也得减五分,不如这傍晚还有美人莲可以看。”
    曲淑妃指著池子里那处:“池子金鳞和白鳞还看得清,墨鳞有些看不清了,誒,那怎么说的来著,鱼戏莲叶间,咱们这儿虽不是江南,倒也颇得一番趣味。”
    宫女適时给各位主子递来鱼食,方便餵锦鲤。
    “其实也看打理,爱这池景趣味的人会很上心,不爱的也就那样。”苗贵嬪是这里头唯一的江南人氏,她看宓之,笑容清浅:“娘娘兴许不知,从前我爹也爱这景,就是人人都说他痴懒。”
    “哦?是因不爱打理?”宓之问。
    苗贵嬪点头又摇头。
    “差不离,因为他的池子里没有一朵莲花,就只种莲叶,莲叶比莲花好养,我爹就放任莲叶肆意长著,长什么样都隨它们,等它们铺满整个池面,那真是风吹起来全是莲叶扑簌簌的声儿。”
    “不仅如此,像旁人作爱莲的诗,他偏要家中兄弟姐妹作爱莲叶的,那会儿兄弟姐妹几个可怕他来这兴致。”
    宓之挑眉,而马充仪则在一旁笑了一下:“这说著我都好奇了,苗妹妹可还记得怎么做的?”
    曲淑妃也偏头看过来。
    “自然记得,忘不了啊。”苗贵嬪羞涩低头:“绿盘擎出水,包饭趁新鲜。撑开当小船,卷作荷筒饭。当时作出来都把我爹气急了,说我一个姑娘家竟这般好吃,全不如我哥作的。”
    杜修仪顺嘴就问了:“你哥做的什么?”
    “嗐,那也是隨意作的小诗。”苗贵嬪想了想便开始说:“满池青叶满池风,无花遮日影重重。鱼藏叶底吃撑后,等得閒人一叉通。”
    就是很通俗巧趣的田园小诗。
    说完,苗贵嬪眼神便落到了宓之身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曲淑妃和马充仪对视一眼,眾人都顺著看过去。
    宓之支著脑袋,半晌,笑开:“令兄作了一句好诗。”
    “不过,我怎么记得,令兄做的这首诗最后一句是,鱼藏叶底吃撑后,等得閒人一插空?”
    “到底是空还是通?”
    苗贵嬪闻言站起身:“娘娘所言极是,本来確实是空,如今您问起,自然可通。”
    “那不知令尊和令兄可当过这閒人?”宓之收回目光,拋洒饵料。
    苗贵嬪低头,当著另外几人的面深深福礼:“娘娘,家父家兄何以能做閒人,不过閒人手中鱼叉罢了。”
    宓之没再多言,摆摆手叫她坐下。
    苗贵嬪心里忐忑,坐下喝了口茶。
    眾人说笑几句又看睡莲去了,杜修仪趁机戳了一下苗贵嬪。
    “姐姐?”苗贵嬪眨眨眼。
    “什么閒人什么鱼叉,方才你们打什么哑谜?”她自当初被宓之破了聪明相之后也是不装了,破罐子破摔,不懂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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