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劈掛通背,神鬼难会(1w)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將维斯城提前拖入湿冷的夜晚。酸雨不再是绵密的雨丝,而是化作灰黑色的瀑流,挟著刺鼻的硫磺与金属锈蚀的气味,无情地冲刷著这片钢铁丛林。
在城市边缘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仅存的半幅锈蚀铁皮雨棚在狂风暴雨中发出濒临散架的“嘎吱”呻吟。
雨水如鼓点般密集砸落,在棚顶炸开,又匯成浑浊的水流从边缘哗哗淌下,在三人脚下积起一片片水洼。
龙之介將胳膊搭在唯一一张乾燥的椅背上,嘴上叼著的烟已被湿气浸得半软,他眯著眼,感受著菸草混合雨水的古怪味道。
李泉背靠著冰冷、湿漉漉的混凝土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青弯】所化的苗刀刀脊,金属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因连日杀伐而略显躁动的心神稍稍沉淀。
王权则坐在雨棚最边缘,一个巧妙得近乎诡异的位置,泼天的雨水竟无一滴能溅染他素净的青衫。
他双目微闔,手指如穿花蝴蝶,指尖有无形气机流转,仿佛在拨动著命运的丝线。
空气中,一道肉眼难辨的、由数据流与古老灵性交织而成的虚影,那位女巫正饶有兴致地环绕王权飘动。
她试图解析那玄妙的气机,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如同撞上一团无法捕捉的迷雾。
“这种占卜法是什么?我可以学吗?”她的声音直接在几人意识中响起,空灵中带著一丝电子质感的杂音。
李泉默然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棚外被雨幕彻底模糊的城市光晕。
女巫並未气馁,虚幻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更加专注地“观察”著王权,像在解读一个活著的古老符文。
骤然间,王权指尖动作一停,空中由氤氳水汽与无形灵机勾勒出的卦象骤然定格,散发出微弱的毫光。
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弧度,看向李泉:“泉子,卦象大吉。”
“主卦乾为天”,六爻纯阳,刚健不息,正应在你身。变卦先现泽天夫(gua)”,五阳决一阴,主决断、肃清,当机立断之象。最终归於火天大有”,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乃丰收鼎盛之兆。”
“此局,始於潜龙,成於飞龙,终於大有。时机已至,放手施为即可。
女巫的虚影瞬间飘至王权面前,朦朧的面容上似乎写满了惊疑,她再次確认,王权不仅能感知到她,甚至能“看”到她。
“女士,”王权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请你离我远一些。”
女巫的虚影微微一滯,这才彻底明白对方並非感知模糊,而是界限分明。
李泉听罢卦象,將目光转向龙之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先去处理那位千户。白莲教那边,等女巫的程序运算出最终坐標,你我再亲自出手,不要其他人,免得反而成了拖拽。”
龙之介点了点头,有些慵懒的伸了伸懒腰,一阵噼啪脆响声爆出。
“等我们彻底掌控维斯城,下一个目標,就是陈祖义。漕帮未来负责维斯港至瀛洲各港口的官方漕运,以及与汉王势力贸易的“特许经营”。”
他敲了敲烟盒,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声音带著冰冷的铁锈味:“这整座维斯城,都將如百川归海,尽入彀中,成为你我取用不尽的宝库。”
“嗤”
“嗤!”
李泉甩了甩手里的打火机,上下看了看以为是不是进水了。
“嗤!”
第三次一声轻响,打火机的火苗在狂风中顽强燃起,映亮了一双沉稳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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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泉用手拢著火,点燃了嘴角的香菸,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刚吐出,就被头顶直升机螺旋桨搅起的狂暴气流瞬间撕碎、吞噬。
他下意识地抬头,透过迷濛的雨幕,能看到悬停在空中的攻击机探照灯,如同巨兽冰冷的独眼,扫过远方横跨海湾、霓虹闪烁的金山市轮廓。
灯光停留李泉脚下,锦衣卫千户所的牌匾已摔在地上,裂成两半,泥水正玷污著那代表权势的鎏金字体。
而他周围,是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雨水混合著血色,在地面蜿蜒流淌。
攻击机舱门旁,身著漆黑战甲的马贵凭栏而立,他身后是几名同样煞气腾腾的京城锦衣卫。看著下方独立於尸骸之中的李泉,即使是以马贵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低声感嘆:“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杀神。”
“呼...”李泉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雨和螺旋桨的轰鸣,传遍千户所的每个角落:“千户大人!到这个地步了,就別藏了。我一人杀你千户所全部高手,还赶著下一场。”
“嘭!”
话音未落,一声狙击枪的爆鸣撕裂雨夜!李泉周身玄黄二气本能般吞吐,身形在原地瞬间模糊。下一剎那,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侧翼楼顶的狙击点。
那名狙击手只觉后脑生风,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覆盖著青白臂鎧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高度改装的义体头颅。
“噗呲!”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血肉撕裂声响起。李泉竟徒手將那枚连接著精密瞄准装置的义体头颅硬生生从脖颈接口处拧了下来!
他拿起那颗仍在闪烁微光的头颅,面无表情地打量了片刻,隨即隨手像丟弃垃圾般,將其拋向楼下庭院中央。
头颅在泥水中一路翻滚,最终停在那棵孤零零的枯树下。
这一下,所有的侥倖与埋伏都已彻底破產。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周千户终於从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后显露出身形。
他脸色铁青,缓步走入一片狼藉的庭院,没有看周围的尸体,而是走到那颗头颅边,俯身,將其郑重地拾起,放置在那棵枯树的虬根旁。
然后,他猛地撕扯下身上代表千户权势的飞鱼官袍,露出其下覆盖著躯於与大臂的黑色哑光义体。肌肉賁张,线条硬朗,显然经歷过严酷的锤炼。
义体如同活物般从后腰脊椎蔓延至前胸后背,直至后脑,宛如一件贴身的青黑铁衣。
两只黝黑哑光长及过膝的机械臂粗壮结实,沿著手臂外侧,弹出两柄寒光闪闪的弧形臂刃。
【窥命之眼】无声运转。
【姓名】:周广义【职业】:武夫【技能】:通背拳(87%)、劈掛拳(83%)、铁衣排打气功(75%)、少林棍法(72%).. .
【躯体植入】:水火金衣(覆盖率37%)、水火真元增幅装置、脊柱神经网络接“龙骨”、飞廉3型反应增强装置、罗汉3型增强双臂【状態】:义体过载、杀意沸腾【实力评级】:乙级极位(巔峰)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周广义看著李泉,眼中情绪复杂难明,有被逼入绝境的愤懣,有对权势流失的不甘,更有一股武夫被激起凶性的决绝。
“李百户,来吧!让我看看你行这谋逆之举,是有何底气!?”
李泉无意多言,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周广义身上那属於真正武夫的气节,以及劈掛通背功夫特有的开阔与狠戾,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战意。
有说“八极加披掛,神鬼都害怕”,亦有云“劈掛加通背,神鬼都难会”。
劈掛主刚,磅礴的“轆轤劲”硬开硬打;通背主柔,冷脆的“鞭劲”,用於偷袭、点击和连续快攻。一个动作相对舒展,势大力沉;另一个动作短促迅捷。
劈掛通背的结合,则让武者同时拥有了“斧”和“鞭”。
李泉脚尖轻点积水的地面,身形如一片鸿毛般悠然纵起,又如山岳般沉稳落下,与周广义隔空对峙。
他轻轻一拍身后【老驳马】木箱,机括轻响,木箱瞬间分解变形,化作青、白二色流光,顺著肩膀手臂蔓延,最终形成覆盖双臂至肩的流线型臂鎧。
正是与【青弯】与【老驳马】初步结合的形態。他双臂一振,青白二色臂鎧上流光隱现,郑重抱拳:“八极门!李泉!”
周广义深吸一口气,体內植入体嗡鸣作响,真元在增幅装置催动下奔腾至巔峰。
他眼皮微抬,审视著李泉看似修长偏瘦的身形,实在难以与传闻中那刚猛无儔的巴子拳联繫在一起。
“咻!”
破空声尖啸!周广义黑影般的巨大身形猛地前倾,长臂如鞭,带著撕裂雨幕的厉啸,直抹李泉双眼!速度快得超乎肉眼捕捉!
然而李泉左手后发先至,覆盖著白色臂鎧的小臂如铁闸般精准砸在对方袭来的前臂上!“鐺!”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周广义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与此同时,李泉右掌已带著塌天之势,一式伏虎,朝著周广义头颅猛拍而下!
“轰隆隆!”拳风激盪空气,发出闷雷般的声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周广义心头。
但他心有不甘,那苦练多年的軲轆劲疯狂运转,另一条手臂如毒蟒出洞,劈掌硬撼李泉的伏虎式,另一手则诡异地自下而上,一记刁钻的掛掌撩向李泉肋下!
“噼啪!砰!”
拳掌碰撞声、劲气爆炸声不绝於耳。李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伏虎式,竟被这排山倒海般的连绵劲力硬生生阻住!
他脚下不动,一记无声无息的搓踢已如毒蝎摆尾,踹在周广义小腿脛骨上。
“哼!”周广义一声闷哼,凭藉义体强化硬抗下这钻心疼痛,身形借势旋转,腰马合一,另一条手臂如钢鞭般迴旋抽出,当中一截,直扫李泉腰腹!
李泉拳势骤然一变,心意把中的虎扑骤然爆发,横掌如磨盘下压,另一掌已如鬼魅般抹向对方面门。
周广义亡魂大冒,另一只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鉤,直抓李泉咽喉,试图围魏救赵。
但李泉的速度更快!那抹向面门的手掌在中途微妙一沉,变抹为按,重重印在周广义义体与血肉连接的肩窝处!
“噗!”
周广义如遭重击,一口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身形跟蹌欲倒。
李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无丝毫留情,身形如影隨形般贴上,拳意彻底爆发,一式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钁头把,如同陨星坠地,朝著周广义黑沉沉的胸口悍然砸落!
“救我!”周广义发出绝望的惨嚎。
“咚!!!”
如同平地惊雷!恐怖的碰撞声浪混合著骨骼、金属、血肉被彻底摧毁的异响,席捲整个庭院!
沛然莫御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將地面的积水、碎石、乃至更远处的尸体都猛地掀飞出去!头顶悬停的攻击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剧烈摇晃了一下。
烟尘与水汽混合的迷雾中,周广义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被巨力碾碎、仅由部分义体管线勉强连接著的血肉残骸。
“这小子——真是武道天人!”马贵扶著舱门,稳住身形,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撼。他身后的锦衣卫们,更是面露骇然。
他们皆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此刻方能体会到周广义死前是何等的绝望与不甘。然而,想到李泉那超越常理的武道境界,又只剩下一声无声的嘆息与凛然。
下一刻,李泉灵识微动,感知到周遭潜藏的最后几缕杀机。数道凌厉的刀光自阴影中暴起,两名身著千户所服饰的高手身形如电,交错袭至!
李泉看也不看,双拳如炮弹出膛,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袭来的刀身侧面,“鐺鐺”两声,刀光溃散。几乎同时,他双肘如毒龙出洞,顺势向前猛地一顶!
“噗!噗!”
两声沉闷的贯穿声响起,那两名高手胸口瞬间出现两个碗口大的血洞,护体真气与轻甲如同纸糊般破碎,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泉没有丝毫停滯,身形已如虎入羊群,主动冲入剩余的伏兵之中。
左手一记伏虎,將一名刀手的脑袋硬生生按进胸腔,爆裂开来:身后银光乍现,他仿佛背后生眼,拧身、搭手、一攥、一合,行云流水般將偷袭者手臂锁住,隨即一记平肘如重锤般砸在对方面门之上!
一时之间,庭院內刀光剑影与拳脚破风声、骨骼爆裂声、重物砸击在湿透躯体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伴隨著不时响起的短暂惨嚎。
雨水冲刷著地面,却赶不上鲜血蔓延的速度,很快,庭院中央已如同被暴力蹂过的瓜田,一片狼藉。
当最后一名抵抗者无声倒地,李泉才缓缓直起身。他再次从湿透的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动作不疾不徐。
天上,马贵示意攻击机降落。旋翼捲起的狂风將雨水吹得更加凌乱,攻击机缓缓垂直降落在相对完好的楼顶平台。
“李百户,辛苦了!”马贵大步走下舷梯,经过此夜,他看向李泉的眼神已截然不同,带著一丝对强者的尊重与忌惮。
他对著李泉郑重抱了抱拳,隨即示意驾驶员,“送李百户回维斯城。”
然后转身,对自己带来的锦衣卫厉声下令:“周广义,玩忽职守、勾结帮派、侵吞军资,现已当场格杀!其余人等,原地待命,等候发落!”
“呼...”李泉倚在敞开的机舱门边,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
他抬手,用还算乾净的手背擦了擦脸颊上混合著雨水与血水的污跡。窗外,金山市的未来主义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大片迷离的光斑,映照在他深邃而平静的眼眸中。
“你有些失望?”一个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无需回头,李泉也能感受到那女巫的虚影正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
李泉坦然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反应让女巫更加好奇,她的虚影飘到李泉对面,仿佛与他隔空对坐,“你將你的道路,你的標准,安在他人的头上,恐怕註定要自討苦吃了。”
“呼...”李泉吐出一口烟圈,瞬间被门外的狂风吹散。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没有否定女巫的话。
“奇怪的男人...”女巫看著陷入沉默的李泉,忍不住评价道,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手下的人,已经根据我提供的运算程序,锁定了那个佛母”的分身之处。只是,你们锦衣卫那个叫“破军”的ai,算力实在有些——不尽如人意。”
李泉点了点头,对女巫关於“破军”的评价不置可否。他掏出锦衣卫牙牌,將女巫提供的坐標信息发送给前方的驾驶员,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硬:“去这里!”
“遵命,大人!”驾驶员毫不犹豫地回应,攻击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调整方向,撕裂雨幕,朝著新的杀戮之地疾驰而去。
雨点敲打著破败的街道,龙之介蹲在马路牙子上,高大的身躯蜷缩著,竟有几分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他怀里抱著那柄来自沈从的长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剑鞘,眼神望著虚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当旧工厂传来异响时,龙之介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慵懒瞬间被锐利取代。
他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无声涌出的机器人,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嘖...”
而在那旧工厂的门口,一个身披宽大白色斗篷,静坐如雕像的男人如同一段被重新加载的数据,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墙边。
“你就是那位渡边组的组长,龙之介?”林传头的声音像是完全的电子音,龙之介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將长剑顺势提起。
他看著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他懒得废话,尤其是在確认对方並非本体之后。在对方刚欲再次开口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警告,没有蓄势,只是最简单直接的一记横斩!磅礴的气血灌注剑身,一道凝练的剑气嗤然射出,瞬间將那个“林传头”连同其身后的墙壁一同斩开!
看著断裂处露出的线路和金属骨架,以及另一个机器人身上瞬间“加载”出的白斗篷,龙之介明白了。
他双手握紧剑柄,將那柄其实並不太顺手的长剑摆出一个有些笨拙的起手式,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而肯定:“所以,你也把自己上传了?”龙之介双手握持长剑说道,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
他並不擅长剑法,这柄从沈从那夺来的长剑在他手中,更像是一根沉重的铁棍,而非灵巧的杀人利器。
但到了他这个层次,一法通,万法皆通,更何况他一身气血磅礴如海,力量就是最直接的道理。
没有回应。回答他的是无数机器人眼中亮起的猩红光芒,以及抬起的手臂上弹出的脉衝枪口。
“嗡!”
密集的能量光束瞬间交织成网,覆盖了龙之介所在的位置。
龙之介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脚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影如出膛炮弹般悍然撞入机器人群!
依旧是毫无花巧的横扫,剑气纵横,蛮力爆发,前排的机器人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拍碎。
“鏘!”
金属碎片和火花在他周围爆开,映照著他毫无波动的脸庞。
下一刻仍有机器人围过来,龙之介再次將长剑横扫而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剑锋过处,前排的机器人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积木,瞬间支离破碎。金属零件、断裂的线路、闪烁著火花的晶片四处飞溅!
他根本不去管什么剑法路数,全凭一股蛮力,將长剑挥舞得如同门板一般,劈、砍、
砸、扫。
每一击都带著沛然莫御的巨力,气血勃发,空气被他狂暴的动作撕裂,发出呜鸣的尖啸。
那些机器人的合金外壳,在他蛮横的剑下如同纸糊,一触即溃。但他毕竟不精剑术,招式间衔接生硬,有时力道用老,来不及回防,便索性用肩膀、手肘,甚至覆盖著气血的胸膛硬撼袭来的攻击。
“嘭!”一台机器人试图近身抱锁,被他反手一剑拍碎头颅,顺势一脚踹出,將其残骸踢飞,撞倒后方一片。
然而,机器人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厂房深处,从周围的阴影里不断涌出,沉默而坚定地填补著被龙之介撕开的缺口。
它们悍不畏死,或者说根本没有“死”的概念,只是执行著清除指令。
龙之介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眉宇间凝聚起一丝不耐。
雷射、脉衝、实体弹丸,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龙之介身上。
他的衣衫很快变得槛褸,露出下面精悍如铁的肌肉,气血在体表蒸腾,形成淡淡的血色雾气,將大多数能量攻击削弱、弹开,但密集的攻击依旧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许焦痕和白印。
“烦人的苍蝇!”龙之介久攻不下,心头火起。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起来!
“吼!”
一声並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源自他血脉深处的低沉龙吟轰然响起!
在他身后,那蒸腾的气血瞬间凝聚,化作一条足有数层楼高、鳞甲狰狞的墨色应龙虚影!龙目怒张,一股源自荒古的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墨龙隨他的动作翻腾扑击,拳、脚、肘、膝,每一次攻击都裹挟著撕裂一切的气势,配合著那霸道绝伦的剑气,一招一式都地动山摇,在机器人的金属潮水中硬生生开闢出短暂的真空。
“轰隆!”
一拳挥出,墨龙虚影隨之咆哮,前方扇形区域的机器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瞬间爆碎成一地残渣!
一记鞭腿扫过,腿风裹挟著龙形气血,將侧翼衝来的七八台机器人拦腰斩断!
他如同一个人形暴龙,在金属的潮水中硬生生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长剑在他手中更像是引导气血的媒介,剑锋所指,墨龙相隨,摧枯拉朽!
但机器人的海洋仿佛没有尽头,刚刚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涌上来。它们冰冷,高效,消耗著龙之介的体力和气血。
就在龙之介杀得性起,墨龙翻腾,將又一波机器人浪潮拍碎之时。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响,龙之介快速的抬头。
天际,一道青色的流星撕裂雨幕,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坠向旧工业区的核心区域!
是李泉到了!
他根本无视下方如同蚁群般的机器人,目標直指那座散发出异常能量波动的核心厂房。
臂上【青鸞】所化的臂鎧幽光流转,与体內龙虎金丹之力產生强烈共鸣,让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青色闪电!
人未至,那磅礴、精纯、至阳至刚的玄黄二气混合著凝练如实质的生死轮转拳意,已如同无形的领域般笼罩而下!
拳意笼罩范围內,所有电子设备仿佛被投入了炼钢炉!
机器人眼中的红光瞬间黯淡、熄灭,內部电路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冒出滚滚浓烟,成片成片地僵立原地,旋即瘫软倒下如同废铁。
“砰!”
李泉如同天神降临,一脚踏碎了核心厂房那加固过的合金屋顶,落入其中。
厂房內部,无数的伺服器机柜如同钢铁森林,指示灯疯狂闪烁,中央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一个模糊的女性面孔。
正是唐赛儿的数字形象刚刚凝聚,脸上还带著一丝擬人化的惊愕与愤怒。
“李泉!褻瀆圣道,佛母必————”
李泉根本懒得听她废话。他一眼就锁定了站在主伺服器旁,那个身披宽大白色斗篷,眼神空洞,显然是林传头意识主要载体的机器人。
“死。”
李泉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身形一晃,已跨越数十米距离,出现在“林传头”面前。简简单单一掌拍出,没有任何花巧,只有凝聚到极点的力量。
“林传头”试图抬手格挡,手臂刚抬到一半,那只覆盖著青白臂鎧的手掌已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所有內部结构被瞬间震成齏粉的异响。
“林传头”的机械躯干如同被风化的沙雕,从头到脚寸寸碎裂,化作一蓬混合著金属粉末和电路残骸的尘埃,簌落下。
李泉来到已经开始冒起火光的操作台前,那佛母像是临死前的挣扎一般,又有无数的机器人向著李泉的位置扑来,李泉將那女巫给他的程序软体直接插在了操作台上。
一道无形的高频能量脉衝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厂房!
“噼里啪啦!”
所有的伺服器机柜,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內部传来密集的元件烧毁声,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你和那女巫是什么关係!?”
那巨大的全息投影剧烈闪烁了一下,唐赛儿的面孔扭曲著,发出无声的吶喊,最终彻底崩溃,消散於无形。
白莲教在维斯城的核心据点,在那女巫的数据冲刷下,连片刻都未能支撑,便已灰飞烟灭。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泉有些好奇的看向一旁漂浮的虚影。
那女巫学著李泉刚才默然拒绝她的模样,也是刻意的摇了摇头,一脸得意的看了看他,却发现李泉已经向外面走去。
厂房外,隨著核心被摧毁,那些如同潮水般涌向龙之介的机器人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眼中的红光熄灭,僵立在原地,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龙之介持剑而立,周身墨龙虚影缓缓收敛。
他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机器人残骸,又看了看那破开大洞、冒著黑烟的核心厂房,甩了甩剑身上不存在的污渍,虽然过程粗暴,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他收剑入鞘,走向厂房,与从里面缓步走出的李泉匯合。
“解决了吗?”龙之介將肩上扛著的长剑拿下来,有些嫌弃地掂了掂,问道。他不太喜欢这种轻飘飘又需要技巧的武器,还是拳头或者更沉重的兵刃来得实在。
李泉点了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对长剑的不喜。
“放心,”李泉开口道,“我不说给你弄到一把甲级的长枪,乙级的还是没问题的。”
龙之介闻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
对他而言,合適的武器能更好地发挥实力,这就够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问道,语气直接,带著执行任务的乾脆。
“等待消息发酵,然后全城抓一天的海湾帮的人,让刘浑他们去做就可以了。”
李泉安排道,“至於我们——还得跟城防司的指挥使和市舶司的王公公,聊聊港口税收和维斯城安防的问题,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龙之介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明白李泉的意思。
白莲教是必须剷除的敌人,海湾帮及其背后的“五石散”贸易是王朝律法所不容的毒瘤,这两者是当前必须清除的目標。
至於沈家之类的內部势力,在掌握了绝对权力和武力之后,可以慢慢收拾。
漕帮大楼深处,一家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帮內高层的小酒馆里,灯光昏黄,空气中瀰漫著陈年威士忌和雪茄的混合气息。
与外面世界的肃杀和动盪相比,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的安静角落。
李泉、王权和龙之介三人占据著角落里最宽的一张皮质沙发。桌上散落著几个空酒瓶和半满的酒杯。
墙壁上悬掛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维斯城本地的新闻频道。
画面在锦衣卫封锁的现场、被打码的尸体照片,號称是“意外”或“自杀”、以及记者们激动万分的面孔之间切换。
主持人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亢奋:“难以置信的一夜!盘踞维斯城多年的海湾帮,其所有已知的头目人物,竟在短短十二小时內相继遭遇意外”或离奇自杀”!”
“本台获得独家消息,此次行动由新上任的锦衣卫百户李泉大人主导,其雷霆手段令人震惊!”
“同时,多家与海湾帮有密切往来的商会也传出消息,部分核心管理人员因健康原因”或个人事务”突然离职。消息人士透露,这与近期朝廷严查走私及违禁药品有关——”
“瀛洲都护府方面尚未对此事发表正式评论,但观察人士指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標誌著维斯城的权力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重塑——”
王权晃动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著屏幕上疤脸那张即便打了码也难掩凶悍的脸一闪而过,嗤笑一声:“被自杀”?意外身亡”?刘浑这小子,文案功夫见长啊,比档案里他在京城玩阴谋的时候利索多了。”
他抿了一口酒,看向李泉,“你手下这两个,一个明著剥皮,一个暗里捅刀,倒是绝配。”
李泉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屏幕,神情平淡,仿佛新闻里播报的只是寻常天气。
“王公公为了撇清自己,这次可是把海湾帮和沈家卖了个底朝天。光荣会那份情报,正好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拿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著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效率不错。”
龙之介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清酒。
他庞大的身躯在柔软的沙发里坐的挺直,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著屏幕,自斟自饮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听到王权的话,他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能办事就行。”
对他而言,过程不重要,结果乾净利落就好。
这时,新闻画面切到了瀛洲都护府首府金山市的反应,一些所谓的“分析专家”开始在屏幕上高谈阔论,猜测李泉的背景和意图,以及汉王势力抵达后可能带来的影响。
王权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龙之介:“哎,龙之介,你和李泉在那个副本里面恐怕打生打死的吧?”
龙之介面无表情地看了王权一眼,又看了看李泉,然后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淡淡地说:“你怎么知道?”
王权哑然一笑,抄起酒杯和龙之介碰了一下,“你们两个都是哑炮,能坐在一起,只有一个原因,他给你整服了。”
李泉也笑了笑,放下酒杯,对王权道:“你少在那里煽风点火,爭渡者大多数都是竞爭关係,如果咱们三个能结盟,在彼此需要的时候互相帮助,对於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王权耸耸肩,舒服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的確,两天扫平血帮、
赤龙帮,一天之內让海湾帮管理层集体意外身亡”,这效率,比他妈的上峰派来的剿匪大军还快。”
“都是因为你们的情报,和我的身份实力同时运作才搞定的,这次的天命任务估计就是乙级极位的。”
王权忍不住吐槽到,“还不是你实力进步的太逆天了,我和龙之介两人都还卡在乙级极位呢...”
李泉收起笑容,这倒是一个问题,王权这傢伙的只是在磨时间,而龙之介確实需要一个契机,但这个也得过后再考虑。
王权也收起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道:“而且汉王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你这一夜之间把海湾帮连根拔起,等於把他原先可能在维斯城暗地里布局的几条线也一併掐断了。
接下来,他要么拉拢你,要么——就得想办法对付你了。”
李泉拿起酒瓶,给三人的杯子重新斟上酒,动作不紧不慢:“等他来了再说。现在,先把该收的税收了,该立的规矩立起来。”
他举起杯,看向王权和龙之介,“港口那边,漕帮儘快接手,稳定压倒一切。龙之介,盯著点,別让剩下那些小鱼小虾趁机闹事。”
“在这之后,先杀陈祖义,把漕帮彻底掌握在我们手中。”
龙之介点了点头,举起他那杯清酒,与李泉和王权的杯子轻轻一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间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下一刻李泉的牙牌突然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那市舶司的王公公。
“下定决心了吗?王公公?”李泉將酒杯拿在手里转了转,有些懒散的问到。
“全凭李千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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