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大院里,卫杰捏著一份电文,绕著石桌慢慢溜达,脸上带著冷笑。熟悉卫杰脾气的人都知道,这是旅长真正生气的表现——那平静之下,正在酝酿著高压。
“老卫,刚才收到刘司令员的电报,让你明天去军区司令部开会。哈哈,现在都等著咱们新一旅去做林磁安战役的报告呢!”
唐政委走了进来,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朝一边的警卫员看去。
警卫员紧张兮兮的没敢说话,悄悄指了下卫杰手里的电文,然后退到了大院门口。
“有什么烦心事?”唐政委笑著递过了茶杯,“大清早的,弄得那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新一旅打了败仗!”
“哼,天宫山独立营,好样的,就是个山头主义大染缸,连段闻斌都被拉下水了!”
卫杰没有接茶杯,而是走到石桌边坐下,將手里的电文重重拍到桌面,“段闻斌半夜三更发了封电报,拒绝去延安,要继续留在天宫山……哼,持宠而娇,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真是给他们好脸色了!”
“先消消气,我看看。”唐政委连忙拿过电文,快速瀏览,十几秒,也是哭笑不得,“一件大好事,居然给弄成这样……你確定是段闻斌自己发的,而不是其他人?”
“是谁都不重要,简直荒唐!段闻斌要调走,是军区政治部下来的命令,还当是我卫杰的想法?不对,就算是我的想法,难道就可以违抗?!”
卫杰都快被气糊涂了,声音不大,还骂骂咧咧著各种家乡土话。
唐政委想了下:“旅长,段闻斌同志如果愿意主动留在我们新一旅,肯定是好事,就是方式方法一定要正確……这样吧,连同这个,我给军区政治部的蔡主任也发封电报,看看怎么解释。”
“这不显得我御下不严?丟人丟到上面去了!为了他们那个天宫山机械厂,我对总部首长是嘴皮子都摩薄了一层,结果又给我闹出这样的事!部队有段闻斌管著,后勤有张启民顶著,政治工作有陈惠九撑腰,他周凡就负责拉帮结派?”
卫杰气呼呼的,一甩身就往远处走去,还抬起一条胳膊在半空挥舞,声音如雷,“给周凡发封电报,等我开完会,让他和段闻斌给我滚过来,亲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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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政委笑了,知道卫杰一旦破口大骂,反而说明情绪稳定了。
……
……
营部农场经过夏收前后的紧急扩张,耕地面积突破了四十亩。
在吸取某些教训后,现在基本看不到正儿八经占地种植蔬果了,玉米、穀子、豌豆、蕎麦、花生、蔓菁、红薯成为了主力。
再有一个半月,农场的作物就將成熟,也依然让人期待满满。到时候完成秋收,再种下冬小麦,一年的辛劳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今天,是天宫山独立营党支部的党员活动日,在陈惠九的组织下,所有党员在营部农场参加集体劳动,而后勤排的战士则全体放假。
別看后勤排的人多,但其实至少半数以上的战士都是因为伤残被袁明远评估为不再適合一线战斗的人。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营部农场的耕地、猪圈、牛羊栏、鸡场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斗。
太阳高照,田间地头上,四十多个人影正在分头浇水、除草,各个汗流浹背,不少人都脱掉了军装,光著膀子在埋头苦干。
有一说一,天宫山独立营名义上出自一团七连,但底蕴还是差了些,全营上千號人,党员数量极少。预备党员都算上,也才不到五十人。
关於段闻斌要离开的消息,短短一天的时间,大多数连排干部都知道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討论,只是看向段闻斌的目光里,都带著浓浓的不舍。
段闻斌比往日更沉闷了,很少干农活的他,正担著水桶来回往返溪水和农场,负责给几亩穀子地浇水,双肩都被扁担磨破了,却依然一声不吭。
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八路军的最高纪律,就好像现在的连排干部里,大多数当初也並非天宫山独立营的人,一纸调令就进了山。
不少人其实挺羡慕段闻斌的,下一线代职半年,就从最初的排职政工干事,一路升到了副营长,实现了三级跳。
而且据说这次又是太行军区政治部蔡主任亲自点名,要送段闻斌去延安继续深造,大概率一年后就会成为团职干部。这种进步速度,跟长了翅膀一样,拉都拉不住。
就算他们眼里妖孽的不要不要的周大营长,和段闻斌比起来,似乎都要略逊一筹。
现在八路军正在高速发展中,许多基层战士也因此乘了东风,从普通战士一跃成为了干部。而能被上级首长指名点姓提携,这种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农场的另一头,陈惠九將一堆清理出的杂草倒入堆肥坑,然后朝著王小云和罗满仓等预备党员指了指:“营长,我们在训练、战斗和根据地建设上没啥可说的,唯独在党组建设上存在严重短板,党员太少。林南作战、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林磁安战役,很多战士都表现优异,尤其是三连,我和张副教导员商量了一下,准备將其中的积极分子发展成预备党员。
“另外,最早那批预备党员的考察期差不多也有半年了,下周的战斗表彰大会,进行正式入党仪式,你看怎么样?”
“党员少?什么意思……不是寧缺毋滥吗?”周凡用铲子將堆肥原料一层层码上,听到陈惠九说起这个事,还有些困惑。
“你啊你,脱离支部党组工作太久了,不是好事。”
陈惠九嘆了口气,连连摇头,“党指挥枪,党员才是部队中坚骨干,这个绝对不能马虎!但你看看,我们的许多班排长,都还掛著『代理』的名號在履职,尤其是三连和机炮排!因为党员的事,我们选拔干部都放不开手脚。而且,这次旅部给的三个延安干部培训名额,如果不是党员,我估计名单报上去也会被刷下来。”
还有这种潜规则吗?
周凡心里一紧,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八路军的內部组织工作——没办法,他穿越前,就是个24k的纯群眾。
来到这个时空,在军魂系统的神奇<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下,背景根正苗红,诸多光环加身,直接贏在了起跑线上,自然更不关心这些细节了。
“营长,教导员!”远处,通讯室的楚班长將一份电文递给了张启民,后者才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赶紧跑了过来。
“怎么了?”看到张启民的表情,陈惠九放下了手中的农具。
“旅部收到了段副营长的电报,今天一大早,旅长就在发火……”张启民瞄了眼远处孤零零一个人挑水的段闻斌,压低了声音,“我问了楚班长,今天凌晨,段副营长私下给旅部回了信,还让楚班长保密,说是不回军区,部分措辞有些不恰当……”
说完,陈惠九和张启民,都带著古怪的表情看向周凡。
“都看著我干什么,我可没教唆他!”周凡嚇著了,赶紧摆手,“我还和乔老爷子说,要给他申请个人嘉奖,让他风风光光去延安!”
盯了周凡好几秒,陈惠九確认对方没有说谎,只能嘆了口气:“那就麻烦了,段闻斌同志好歹也是政工干部出身,怎么突然糊涂了,做事没轻没重!以为对旅部打个招呼,就可以当缩头乌龟把事情糊弄过去?”
“电报是唐政委发的,让营长和段副营长过几天去旅部,要当面说清楚。”张启民也是无可奈何,“说实话,段副营长这次要走,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但如果这样对抗上级,无视组织纪律,怕不是把卫旅长和唐政委都架在火上烤了。”
臥槽,段闻斌居然那么man,直接和组织纪律对抗,连一点柔和的方式都不用,到时候旅长和唐政委不会真以为是我在背后使坏吧……周凡身体抖了一下,赶紧丟下铲子,朝段闻斌冲了过去。
……
几分钟后,段闻斌被周凡连拉带扯,给扭到了牛棚后面。
“段闻斌,你当上级发的电报是过家家?”周凡有点生气,一把將对方按在了木墙上。
“你之前不也把电报给撕了?不比我囂张?”段闻斌扯开周凡的手,冷冷说了句。
周凡怒极而笑:“王小云不是全粘上了吗?段闻斌,你特么能给我比,我有的是人给我擦屁股!”
“你也巴不得我离开?”段闻斌坐到了一块石头上,低著头,“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去承担,我会去旅部做检討,但我不会离开。”
周凡双手环抱胸前,扬起了下巴:“哈,说得好像我捨不得一样,你不就是个代职吗?赶紧滚,別到时候给我们天宫山独立营弄出什么污点!”
段闻斌猛地抬起头,眼圈渐渐发红:“周凡,你有什么了不起?当初是谁给上面打小报告,非要把我拉扯到天宫山来?现在又看不起我了?呵呵,你是怕有一天,我把你挤下去是吧?”
牛棚后的小天地,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两个人都开始胡言乱语。
“我怕你个球,我是苏区老红军,首长那里都掛了號的,后台大得嚇死你!”周凡直接背过身,不想再看对方一眼,“马上收拾你的破烂家当,给我回军区政治部,你要是敢违抗上级命令,我让警卫排把你绑过去!”
“……”段闻斌嚅动了几下嘴,深呼一口气,立正敬礼,又悄然离去。
“不省心的玩意儿……”周凡吐了口唾沫,上下口袋摸了好几遍,都没有摸到香菸。
“还是等旅长从军区开会回来,我们一起去给旅长做检討,解释一下,没必要说那么多狠话,跟两小孩子拌嘴一样……”
陈惠九走了过来,递出了手里的香菸。
“教导员,给唐政委回一封电报,就说凌晨那封电报,是我假冒段副营长发的,我会亲自做检討。你、张副教导员、还有楚班长,都必须统一这个说法!”
周凡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陈惠九手里的香菸直接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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