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敲碎打的游击战愈演愈烈,也让日军的报復手段层层加码,在曲峧沟里的“三光大扫荡”越发凶残,甚至还发生了部分游击队员实在不堪日军暴行,直接现身和日军血拼的情况。
当夜晚来临时,无论是日军,还是游击队,都疲惫不堪,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枪声竟然停了下来。
一队队日军撤出扫荡线,重新集结,押著大量抢劫而来的物资撤往曲峧沟西南入口的大门山。和南线的强势推进不同,负责北线的滨谷大队,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穿过曲峧沟突袭王堡村。
“后峧”,是大门山以南三里、邯长公路以北的一座深谷老林。这里距离东阳关和邯长公路都很近,地势非常复杂,平时除了猎人或採药人,少有人跡。
林县独立营的主力,目前就潜伏在这里,营地的一角,是一座依靠山石搭建的简陋木棚,当做了周凡的临时指挥部,由王贇臣留守。
看了下手錶,十九点三十分,王贇臣指示电台开机,时刻准备接受上级的指示。
“王连长,营长和二连的同志一起回来了!”
全身脏得跟个乞丐一样的钱大忠钻进了木棚,兴高采烈,“哈哈,我们在双洼庄,打残了鬼子的一个小队!缴获了二十八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还有不少弹药!你不知道,营长和二娃弹无虚发,鬼子都被打懵了……”
话还没说完,钱大忠愣住了——他发现电台边的王贇臣,表情有些彆扭,而且木棚里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八路军干部。
皮鼎军转过身,看看尷尬的王贇臣和发呆的钱大忠,笑了:“你们营长,是不是经常丟下部队,一个人乱跑?”
“皮,皮司令员……”钱大忠作为营部警卫排长,可是跟隨周凡去过军分区司令部的,一下就认出来人是谁,嚇得赶紧立正。
钱大忠和王贇臣都不敢说话,微微低头,算是默认了皮鼎军的话。
几十秒后,周凡抱著一个小女孩,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木棚:“把鲁河赶紧叫过来,孩子还有救,快!”
……
月亮升上来了,圆圆的,明晃晃的,如同一只睁大的眼睛掛在山巔之上,焦虑地俯瞰著这片充斥著硝烟、鲜血与混乱的群山大地。
后峧山,悬崖边,皮鼎军坐在大石上,默默看著北方,若有所思。
周凡站在不远处,在听鲁河的匯报。一分钟后,周凡鬆了口气——带回来的女孩是双洼庄唯一的倖存者,命大,子弹透体而过,没有打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內臟。
“周凡,你做得很好,很聪明,放走了剩下的鬼子。说明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难怪卫旅长对你讚赏有加。”皮鼎军回过身,轻轻点头,“记住,游击战不是零散的泄愤,而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战术消耗。”
周凡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嘿嘿了两声,没敢说话。
任务时间过了,“狭路相逢”宣告失败,消灭敌人的任务进度最后停在了“53\/100”这个数字上。
这是全营一个白天的游击战果,不算丰硕,但打得足够聪明,没有出现伤亡,子弹消耗还没有周凡杀敌掉落的多。
还没等周凡遗憾一下,又一道流光闪过,系统任务再次更新。
【任务:进壤广地(c级,进行中);负重涉远(c级,进行中);贪得无厌(c级,消灭敌军0\/300,剩余时间47:59:59,进行中)】
【任务简报:看来你並不满足一些蝇头小利,那就在贪婪中接受更严苛的考验吧!在敌军云集的战场上寻找机会,打出一支强军应有的血性,以及——还是那句话,多吃一口不算赚,少吃一口绝对亏!】
好傢伙,还给我加码了,c级啊,那不得不上了……盯著任务的难度等级,周凡悄悄舔了下嘴角。
“周凡?”发现对面的青年似乎在走神,皮鼎军站了起来,音调微微提高了半分。
“哦……”周凡回过神,赶紧立正。
“我估计最多还有几个小时,日军的第222联队主力就会推进到赤岸村,然后扑个空。新十旅二十八团、三八五旅七六九团、新一旅一团,正在陆续赶来,日军之前有多得意,之后就会有多失望。退兵是必然的了,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机会?”周凡看了眼涉县方向,还有些疑惑,“司令员,要去邯长公路打鬼子埋伏?那上级应该早点通知我们往那边转移,晚上急行军,那么多重装备,很危险的……”
想起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响堂铺伏击战,周凡全身一震,赶紧又打开系统界面,细细品味最新出现的“贪得无厌”任务。
三个八路军的主力团,外加自己这个实力无限接近一个团的林县独立营,去伏击日军一个联队部和两个大队,那简直太爽了……越看,周凡越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大肥肉。
靠著大树好乘凉,这个“贪得无厌”,果然给力!
大概是看出了周凡的想法,皮鼎军微微摇头:“想在南线伏击日军第222联队主力?很难,南线日军接近三千人,曾经吃过亏,十分警惕。根据情报,那几个关键要害点,他们都有分兵把守,不会给我们机会。而且新十旅和三八五旅的部队,目前都在外围,不可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穿过战线,到邯长公路设伏。”
“哦……”周凡愣了一下,不知道皮鼎军分析这些是什么意思。
皮鼎军走上几步,伸手整理了下周凡的军装,语气平和:“周凡,去年的今天,哦不,应该是昨天,你还记得吗?”
去年的十月三十一號?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二十一世纪呢……周凡想了想,尷尬地咧咧嘴:“司令员,去年这个时候,我才到新一旅没多少日子,还在坐冷板凳……”
月色下,皮鼎军静静地注视著周凡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几秒后,轻轻嘆了口气:“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集中了八个团,一万多人,在关家垴围攻不到六百人的冈崎支队……”
短短两分钟,皮鼎军就把发生在一年前的惨烈战斗说了一遍,周凡张大了嘴——他这个半吊子军迷都算不上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关家垴战役。
但是,那也太夸张了,八个团,打了两天一夜,上万人居然都没有吃下鬼子半个大队?好吧,只能装心情沉重,装傻了……周凡轻咳一声,微微低头,避开了皮鼎军的目光。
“现在林县独立营,是赤岸村以西,东阳关以东,唯一成建制的主力,火力配置超过主力团……我本来是反对卫旅长的作战方案,但是我相信,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在敌人最疲惫、最大意的时候,雷霆出击,往往能创造奇蹟。这是卫旅长对你的信任,也是我对你的期盼。”
说著,皮鼎军指了下西面,“现在有两个目標可以选择:一是东阳关,日军的輜重运输部队都挤在那里,数十辆军车、数百辆板车,军需物资堆积如山,算是一口大肥肉。二是日军的滨谷大队,大概八百余人,一块硬骨头。你选哪个?”
废话,当然是东阳关了,柿子捡软的捏,攻其必救,再围点打援,一招鲜吃遍天嘛……周凡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太简单了,正要开口,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开始回味刚才皮鼎军给自己介绍的“关家垴战役”。
“报告营长,鬼子滨谷大队的大队部和两个中队,在大门山扎营,一个中队在尖谷山扎营,一个中队带著大量劫掠物资和抓获的老百姓进了东阳关!”
一个身影出现在林子边,周凡转头看去,是李红,一直带著特战队在周边执行侦查任务。
李红口中的尖谷山,其实就是大门山西面几百米的一个小山包,和大门山成掎角之势,周边是一览无遗的黎城盆地平原。
滨谷大队为什么突然退出曲峧沟,占据大门山了?那里本来应该是我要潜伏的地方啊……听完李红的匯报,周凡还有点懵。
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皮鼎军居然笑了:“不要觉得意外,你能看出大门山的重要性,敌人凭什么不清楚。现在大门山和尖谷山被滨谷大队占据,偷袭东阳关的难度进一步加大。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滨谷大队,会在他们主力返回前,一直守在大门山!”
大门山是日军交通线咽喉要害,只要大门山在日军手里,不光能保障日军联队主力的侧翼和退路安全,还能成为东阳关的防御屏障。
不过,这也意味著,驻守大门山的滨谷大队,也得不到第222联队主力的支援,至少五六个小时以內是如此……想著想著,周凡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丝不妙。
卫旅长要我在东阳关一带潜伏,等候命令;皮司令员一来就给我讲故事,讲关家垴……难道要我强攻大门山,硬吃日军的滨谷大队?
嘶,不至於吧,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过来送机器的,临时发现有吃肉的机会,打算顺路赚点好处……周凡咽了下口水,看向北面几里外的大门山,恍然大悟!
……
……
赤岸村,夜晚二十三点。
南面,河南店,枪声越发密集,特务营已经和日军清水大队交上火了。西面,野山大队的先头部队,抢占了赤岸村的外围高地。
赤岸村內,静悄悄的。师部大院,大首长居然还坐在屋里,夹著铅笔,举著放大镜查看地图。
参谋长李答带著两名警卫员走了进来:“师长,司令部留守处的人都集合好了,该走了!”
“再等一会儿吧……皮鼎军那里的电报还没有发过来。对了,卫杰现在在哪儿?”大首长盯著地图,没有抬头,轻轻问了一句。
李答迅速回答:“新一旅一团的一营和三营,运动到东面的韩王山了,卫旅长带的二营,正在河南店西面牵制野山大队。”
大首长从地图前站直身,看向西面,几秒后,轻轻嘆了口气:“我们倒是可以说走就走……算了,给皮鼎军和卫杰发报,十六个字:大胆策划,小心执行,量力而行,不要赌气!”
都说慈不掌兵,但在八路军的大首长里,论起爱兵如子,大首长绝对能排在首位。去年的关家垴战斗,因为部队伤亡问题,他都不惜撕破脸和彭大首长当面爭吵。
李答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关於卫杰提出的在“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和时间”,奇袭围杀日军殿后部队的作战计划,大首长原则上给予了认可,甚至还专门以身做饵,硬生生推迟了师部撤离,以超高强度游击战、疲惫战將日军第222联队的主力诱入涉县平原,拉开了一个至少半天的空档。
而奇袭任务,则落在了目前唯一还留在东阳关附近潜伏的林县独立营的身上。
对於周凡和林县独立营,大首长过去半年一直在关注,而且欣赏有加,尤其是对周凡破袭攻坚的能力印象深刻——在太行军区里,能和同规模的日军对战而不落下风的部队屈指可数。
按照卫杰和皮鼎军的策划,第五军分区司令部警卫连、黎城县大队,將直接配合林县独立营作战。而卫杰则亲率新一旅一团二营、新十旅的九连在邯长公路一带展开二次阻击,不惜代价拖住日军第222联队的回撤速度,为周凡创造吃掉滨谷大队的机会。
这种超级大胆的作战方案,颇有卫杰的风格,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著日军整体疲惫、无心恋战的退兵期间重拳出击。
……
一个小时后,大首长上演了一场经典的撤离战——明知日军正在迂迴堵截北面,还带著师部留守处的干部战士朝北转移,然后中途虚晃一枪又掉头南下,接著急转向东,擦著日军队列渡过了清漳河,进入韩王山,彻底甩开了日军的围追堵截。
到了凌晨两点,特务营脱离战斗。至此,从北面的王堡村,到南面的河南店,整个清漳河以西,所有的军民都成功转移。
凌晨三点,葛目直幸大佐乘坐的装甲车,在一个骑兵中队的陪伴下,衝进了赤岸村。面对黑漆漆的空村子,葛目直幸轻轻嘆了口气。
第222联队不眠不休的四十八个小时,南北两线加起来伤亡两百余人,却颗粒无收。而两个小时前,北上突袭西井镇八路军总部的独立混成第4旅团的部队,也扑空了。
“奇袭捕捉”作战,有了一个惊艷的开局,却没有一个让人欣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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