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孙洪晋的觉悟
周凡走得急,本想自己一个人去县城,但很明显过不了陈惠九那一关。没办法,还是只能把罗满仓和余二娃带上。
刚走到鹰见愁隘口,周凡就隱隱听见周改儿在坡下尖声哭叫,如同受了天大的欺负。
不用说,一定是周改儿发现余二娃不在了,惶恐中出现了应激反应,甚至还有些歇斯底里。
余二娃停下脚步,看看周凡,再看看九龙洞方向,不知所措。
“要不你回去吧,看著她————万一晚上她睡觉的时候看不到你人,我怕她会发疯。”见余二娃止步不前,周凡嘆了口气。
“不,营长哥,继续走吧!”余二娃低下头,轻轻摇了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给闻玉姐说了,让她照顾改儿。”
“你烦她了,想撂挑子?”周凡笑了下,语气不冷不热。
“她是女娃子,別人要笑话我!”余二娃抬起头,一脸窘迫。
周凡似笑非笑地盯著余二娃的脸,气氛渐渐古怪起来,罗满仓站在一边插不上话,有点尷尬。
大概是有人给周改儿指了方向,百米外,小姑娘出现了,背著一桿四四式骑兵枪,呼哧呼哧,一路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然后一把搂住了余二娃的胳膊。
“嘖,好好珍惜吧————不用点心的话,指不定几年后,你想让別人笑话都没机会————”
周凡砸吧著嘴,嘀咕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话,转身就走。不知怎的,脑子里依稀出现了王小云的轮廓。
“二娃哥,刚才我餵野猪的时候,最小的那只还舔我的手————”
“嗯————”
“二娃哥,今天我在鸡窝附近,捡到了两个双黄蛋!”
“哦————”
周凡的身后,两小只又开始了无忧无虑的话题,罗满仓拖在最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对余二娃非常不满。
经过几次修缮升级的山路,不再像以前那样反人类,加上暖冬无雪,眾人看风景般走走停停,到达小寨沟长寿岭骑兵连营地,也不过花了三个小时。
找萧怀丹借了三匹代步的战马,顺手也给萧怀丹进行了一轮军魂洗礼,然后就收到一条系统成就的结算信息。
不知不觉,已经累计进行了300次军魂洗礼,获得了1500点军魂、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以及二十根小黄鱼的豪华奖励。
看著又膨胀到两千多的军魂,周凡的手又痒了,直接花掉2000点,將骑兵连的十名战士晋升到老兵,然后扬长而去。
林县,城东槐花巷口,骡马市场。
骡马市场早已闭市,空气中流动著牲畜的粪臭,东零西碎地亮著几盏风灯。除了巡夜的更夫或民兵偶尔走上一趟,连个人影都没有。
市场深处的某间大仓库外,风灯下,或站或坐,守著三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这座仓库是周凡天黑前租下的,当成了和孙洪晋会面的地方。
罗满仓腰里別著把驳壳枪,左右挎著两副手榴弹袋,像个门神一样堵在仓库门口,手里还抓著烤红薯,吃的津津有味。
周改儿和余二娃並排坐在墙根,前者小脑袋依在后者的肩头,似乎很困了。
大仓库里很黑,周凡跟个鬼一样坐在角落里,吃著从收储空间里取出的糕点,一边还对著系统面板自言自语。
趁著人还没到,周凡正好处理自己的成长问题。
黄崖洞之行,周凡升到了36级,两点成长奖励可以来一发三选一;一本隨机稀有技能书,以及下午拿到的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又能带来一波可观的实力增长。
三选一的结果一如既往的糟糕,只能屎里淘金,把“健步如飞”点到2级;两本高级技能升级书,將“矢石难伤”和“日进斗金”升到满级,保命发財两不误。
至於最后一本隨机稀有技能书,周凡点开又关上,关上又点开,最后还是忍住了使用的衝动不管怎么说,这种必得稀有品质技能的道具,不匹配一个“沐浴更衣”的仪式感,就是不尊重军魂系统!
“营长,人来了————”
门外,传来罗满仓瓮声瓮气的声音,周凡把注意力从系统面板上挪开,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军装————
大街上,一辆黄包车在寒夜里奔行,车边还跟跑著一个汉子。
黄包车停在城东槐花巷口,斜对面就是骡马市场。
“孙宽,怎么会选这个地方?不知道要把贵客请到家里吗?你是怎么当管事的?!”站在市场入口,孙洪晋捂著鼻子,阻挡著那无处不在的骡马粪臭,一脸困惑和不满。
——
“老爷,我可是问了足足三遍,周营长就要在这里————”孙宽取下腰间的风灯,一边擦著汗,一边点头哈腰。
“行,前面照著路————你们这些人啊,跟著我那么多年,都没把人情世故给学好————”孙洪晋连连摇头,无可奈何。
“是是是,老爷教训的是!”孙宽高举风灯,陪著笑脸,“有老爷在上头护著,我们才心安————真要学了人情世故,以后在老爷面前,就没几句真心话了————”
“呵呵————”孙洪晋摸著鬍鬚,心里很是受用,几秒后,又轻轻嘆了口气,“孙宽啊,老爷我確实有些话一直憋在心里,不方便与远祥开口,你倒是听一听,帮我琢磨琢磨————”
风灯下,孙洪晋一脸神秘,孙宽愣了一下,低头凑了过去。
十几秒后,孙宽身体一个哆嗦,差点跪下了:“老爷,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孙家的田產,可都是好几代老老爷们,一点一点,好不容易攒下的————这要全部献出去————哎哟,老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孙宽的反应,正在孙洪晋的预料之內。其实之前他也私下对大管家说过这些,而对方的表现更夸张,几乎是抱著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劝告。
没办法,千百年来,这田地就是地主的命根子。
孙洪晋嘆了口气,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孙宽,你们都不懂啊————这世道,日子要过下去,就要取捨————我是看出来了,八路军將来赶走小日本,指不定还要坐江山————你说,孙家占了那么多地,总有不乾净的,要是改朝换代————”
“老爷————”孙宽身体又是一抖,张了好几下嘴,都没说出半个字。
主僕二人再无对话,一前一后,来到了最深处的大仓库前。
余二娃背著已经睡著的周改儿,退到仓库一边的草料房,罗满仓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孙宽和后面的小老头,转身打开门,身体让到一边。
眼前这种似乎见不得人的会面,让孙洪晋越发紧张。但人都到门口了,也只能硬著头皮,接过孙宽手里的风灯,迈进了黑咕隆咚的仓库。
“咦?”
跨进仓库的一刻,孙宽的鼻尖抽了一下,一缕缕浓烈的菸草香味,充满了他的鼻腔。
啪的一声,周凡的煤油打火机冒出一根火苗,紧接著,又一盏风灯点上,和孙洪普手里的风灯一起,一里一外,照亮了仓库的一角。
孙洪晋的眼前,还是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八路军周营长,以及堆了半间仓库的一捆捆深棕色的菸叶。浓郁的菸草味,都快把人的眼睛熏迷了。
周凡笑嘻嘻地指了下孙洪晋身后。
——
“哦哦!”孙洪晋回过神,赶紧放下风灯,把仓库门掩上。
“孙老爷,我希望你未来半年,在林县以外全力收购粮食,贵点也无所谓。钱你放心,有一张法幣,都算我坑你。”
周凡走到菸叶堆前,隨意抓起一捆,在手上掂了掂,“另外,这里大概有一万五千斤菸叶,你帮我算算,现在能值多少?”
其实,周凡之前是打算交给孙家两百根小黄鱼,去外地採购粮食。但c级民用补给箱一口气开出了五万斤菸叶,让他的野心又大了一圈。
菸草,就是这个时代实打实的硬通货。几个月前,他给乔老爷子买过两袋子菸叶,价钱是粮食的好几倍。
孙洪普连上几步,双手捧起一捆菸叶,对著昏暗的灯光细细观察,又掐下一小点,放进嘴里品尝。
“好像是邢台沙河的贡烟,不对,也不太像————不过,这香劲儿霸道,绝对的一等一好烟,一斤至少能换二十斤粮!这些货,都是从哪儿来的————”
放眼望去,全是这种极品烤菸叶,孙洪晋彻底震惊了。下意识就想打听,但话出口了才发觉不对,又赶紧闭嘴,老脸都涨红了。
“周营长————这些货,真出给我?我可能拿不出那么多现钱和粮食————”
孙洪晋很不舍地放下菸草,转过身,却发现两米外的周营长两眼发愣,表情呆滯。
臥槽,这种菸叶,一斤能换二十斤粮?!我算算,我手里有五万斤,那就是一百万斤粮食,全营顿顿造白面馒头,都能吃上一年半————妈妈的,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节奏啊!
“嗯————你继续,我听著————”周凡晃了下头,有些口乾舌燥。
孙洪晋也是两眼放光,连连拱手:“不瞒周营长,孙家前些年也做过菸叶生意。但林县本地烟不多,一般都从涉县、平顺进货。大都以晒烟为主,烤菸较少————现在地里都儘量种粮食,烟价比粮价涨得还凶————”
“孙老爷,来,坐下说!”周凡脸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直接抓起一垛菸叶子,当成了小板凳,放到了孙洪晋身旁。
孙洪晋哪捨得用屁股坐啊,也不卖关子,直接亮出条件:“周营长,您要信得过,我派人去安阳找买家,孙家就抽两成的水,您看合適不?”
孙洪晋打定主意,去安阳找那个便宜的远房亲戚、前林县偽县长孙世安,一起来运作这些极品货。
这一屋子的顶级菸叶,至少价值八万大洋,两成就是一万六千大洋!这么大一笔生意,足够把孙世安拉下水了!
换粮食?换棉花?那太掉价了,直接找华北绥靖军换军火都够格!
关键是,孙洪晋看出来了,周凡手里绝对不止这些!
“可以!不过,我不缺钱,最好都是粮食,粗细不论!”周凡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这些货你先拉走,第一笔做顺了,我再给你供两次货!对了,你要捐给部队的粮食,直接送给县委就是了。”
说完,周凡拍了拍孙洪晋的肩膀,悄然离开。
仓库里,剩下了孙洪晋一个人。
果然!还有两批货————孙洪晋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捂著胸口乱撞的心跳,足足愣了两分钟。最后深深吸了口气,双手作揖,对著仓库出口一鞠到底。
还有啥说的,周营长就是孙家的贵人!
“老爷————老爷?”
耳边传来孙宽的声音,孙洪晋回过了神,来回踱了几步,轻轻咳嗽一声:“孙宽,明天你和孙喜去一趟县政府,把那两万斤粮食捐出去,然后找下那个,对,李书记,看能不能赏脸到孙家做客。”
“啊?!”孙宽適应了仓库里的光线,终於看清仓库里堆得都是什么东西,瞳孔直接一缩。
“啊什么?中邪了你?!”孙洪晋抬起手,就给孙宽扇了一巴掌。
“哦,好的————”孙宽摸著脸,眼睛还盯著仓库里的菸叶,感觉浑身燥热。
“好个屁,我刚才说什么了?”又一个巴掌打过去,孙洪晋满脸怒气,“蠢材,快去通知孙喜,从县里店铺抽调伙计,过来看住这些货,今晚你亲自守著!”
“哦哦!”孙宽吞了下口水,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这富贵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如果让自家的孙子,以后拜周营长做乾爹就好了————摸著身边一捆捆的菸叶,孙洪晋突然起了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孙洪晋现在赚钱越多,就越焦虑。
赚不到钱的时候,每天唉声嘆气,赚太多的时候,每天又担惊受怕。
现在,孙洪晋已经完全看不上田產带来的收益了,从苦哈哈的佃户身上抠出的那点租子,越发烫手。这些地,註定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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