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 第335章 开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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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开门红
    12月21日,农历十一月初四。
    才十八点过,天就黑透了。水冶镇西南的官道上,一溜火把歪歪扭扭地亮著,照出十几辆板车的轮廓。车上堆著大大小小的机器,又蒙了粗布,在夜风里鼓成一个个古怪的形状。
    偽军连长缩著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官道边的大石旁。他的身后,二十几个偽军抱著枪,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抽菸。
    偽军连长算是范副团长的心腹,过去七天,根据范副团长的指示,他一直在北盛兴的破烂厂房里往外倒腾机器。一天多则十来台,少则七八台,费力得要死,还一点油水都没有,干劲也越来越差。
    “刘连长,今天的货收好了————明天能早点吗?这天黑了路不好走。”孙宽从板车那头走来,满脸堆笑。
    偽军连长“嗯”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往北边扫了一眼。一里外,一座大型炮楼黑沉沉地蹲在田野上,因为太远,探照灯的光根本照不过来。
    在水冶镇,整个安阳河西岸都是警备团的防区,日军和绥靖军只管东岸,谁会在意警备团在镇西做了什么。表面上看,这给了警备团最宽鬆的环境和外出下乡捞油水的便利,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警备团被顶在水冶镇第一线,一旦遭到八路军偷袭,妥妥的第一个倒霉。
    “孙管事,这两天日本人看得紧,弟兄们也实在太累了,休息两天再说吧。”偽军连长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
    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出;孙宽笑了笑;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小布袋,轻轻一摇,发出银元碰撞的脆响。
    “刘连长辛苦,回头请兄弟们喝点酒————”孙宽拱了拱手。
    “哟,孙管事太客气了,好说,好说!”
    钱袋入手,略微掂量,至少有三五十大洋了,偽军连长顿时轻快了几分,又拍了拍胸口,脸上的疲態一扫而光,“放心,明天我再多叫几个人,爭取多收拾几台出来。那边还压著不少好东西,以前都落灰了。”
    孙宽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招呼僱工们赶车,忽然听见南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大群生物正在快速逼近。
    偽军连长也听见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套。蹲在路边抽菸的偽军小兵也纷纷站起身,举高火把,伸著脖子朝南张望。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那是一片片的脚步声,是枪托磕碰皮带扣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嗓门在夜色里传递命令的口令声。
    黑压压的人影,从九龙山的方向涌出来,像漫过田野的洪水,无声无息地衝上了官道0
    几个,十几个,几十个,上百个—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打了补丁的破军装,黑了边的灰棉袄,无数的八路军或游击队弯著腰,提著枪,从孙宽等人的身边跑过,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全都看见了却根本没时间去理会。
    偽军连长手里的手枪落了地,小腿开始发抖。
    一挺重机枪被人扛著从偽军连长身边擦过,枪口几乎都要蹭到他的脸了。紧接著是两具掷弹筒,然后是几个抬著弹药箱的壮汉,最后是一群人簇拥著一门黑沉沉的步兵炮,炮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那门步兵炮就在偽军连长的眼前被人推著、拽著、拖著,朝几百米外的炮楼方向去了。
    “八路军爷爷饶命—
    ”
    不知哪个偽军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是枪落地的声音。偽军连长扭头一看,自己二十几个手下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一个个抓著步枪高举过头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偽军连长也想跪,但腿不知怎么一点都不听使唤,整个人僵在原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上下牙关在打架。
    一个胖子从队伍里走出,身材敦实,鼓鼓的小肚腩把军装下摆都撑开了,肚皮贴著一把驳壳枪,颇有一番喜感。
    “孙管事?你,你怎么————在这儿?”胖子说话结结巴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眼里胡乱挤出来的一样,但眼神却很稳,“你————你们————先————先迴避!这————这边要————
    要打了。
    “”
    孙宽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对方一—洪谷山武工队的郝队长,两个月前经人介绍在双山镇见过,当时还觉得这个人说话费劲,没想到还真是正经的八路军大官!
    “郝队长,那他们————”孙宽指了指身后跪了一地的偽军,哭笑不得。
    郝队长摆了摆手,自光落在跪了一地的偽军身上,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恶意,还带著几分戏謔,就像在说“你们运气不错”。
    “枪————枪留下,人————人没事。”说完,郝队长转身就朝北边跑去,一边跑一边朝身后挥手,“快————快跟上!”
    孙宽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偽军连长:“刘连长,走,跟我上九龙山避一避,等打完再说!”
    偽军连长被人拖著往南走,人都快哭了,嘴里语无伦次:“孙管事,这————这怎么回事?八路军怎么打过来了?我怎么跟皇军————哦不,怎么跟团长交代啊?”
    孙宽没搭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著偽军连长的胳膊就跑!
    八路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北涌。那门步兵炮已经被推到了距离炮楼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几个炮手围著它忙活了一阵,炮口对准了北边那座亮著探照灯的炮楼。
    轰——!
    第一发炮弹出膛。
    爆炎在炮楼侧面炸开,浓烟裹著碎石腾空而起。探照灯歪了,光柱胡乱地扫过天空,像一个崴了脚摔倒的巨人还在挣扎。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直到整座炮楼都被烟尘包裹——一旦面对有直射火力的八路军,日偽军的炮楼基本上就只能被动挨打。
    偽军连长被孙宽拽著,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九龙山的缓坡。他回过头,看见自己守了大半年的炮楼已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浓烟在夜风里翻滚,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安阳河对岸,绥靖军的驻地也响起了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稀稀拉拉的,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更远的西北面,许家沟方向,似乎也有火光在闪动。
    偽军连长一屁股坐到地上,全身都在哆嗦。孙宽站在一边,望著北面地平线上燃烧的炮楼,嘴微微张开,也是懵的。
    山坡下,更多的八路军、游击队正在越过官道一步枪手、掷弹筒手、机枪手,一队接一队,从九龙山深处钻出来,又没入北边的夜色。远方,枪声、爆炸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洪谷山武工队、林县大队、安阳大队、林县独立营特务连一部,总计六百余人,在三十四团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支援下,打响了“冬雷作战”的第一枪。
    夜二十点,林县,任家镇,西坡村,第五军分区司令部。
    作战会议室里,皮鼎军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向政委坐在一侧,手里捏著茶杯,茶水早就凉透,却一口没喝。
    “司令员,政委,有消息了!”
    谢参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皮鼎军转过身,向政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两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
    “水冶镇,洪谷山武工队和林县大队,已经摧毁镇西外围最大的炮楼!”谢参谋跨进门,手里扬著一张电文纸,声音都高了半度,“安阳大队正在袭扰安阳河东岸的日偽军营地,水冶镇的敌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好!”向政委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跳,“洪谷山武工队这仗打得利索,开门红!”
    皮鼎军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评价,又转身去看地图。
    红色铅笔在水冶镇的位置点了点,然后往北虚划了一道直线,最后停在磁县西部。
    还有一个小时,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各一个团,將从南北两个方向突袭彭城镇(峰峰矿区),扫荡滏阳河两岸的日偽军碉堡据点,破坏当地煤矿,尽最大可能牵制磁县的日军。
    “新一旅和三八五旅那边,已经无线电静默了?”皮鼎军盯著地图,头都没回。
    向政委看了眼谢参谋,笑了:“最后一次通信,是三个小时前。司令员,你就不用担心卫旅长和陈旅长了,这两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皮鼎军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向政委看了下手錶,目光移向东南方:“鹤壁集那边,也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希望某些人,千万別在这个时候出么蛾子————”
    大家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但也无法在这个场合挑明周凡对庞清振的信任,其实超过了许多八路军高级指挥员的想像。
    按照计划,庞清振的部队半天前就离开了芳草峪,向东进入五岩山。作战计划里的这条路线,算是重走周凡几个月前第一次破袭鹤壁集的老路。
    庞清振一个团,匡万良一个营,林县独立营的主力四连和骑兵连,再加上汤阴大队等地方游击队一这次二打鹤壁集的兵力超过了一千八百人,算是投入兵力最多的一个点,也是向政委最担心的点。
    不过转念一想,庞清振当初能带著几百溃兵硬生生顶住日军三个大队一天一夜的围攻,论胆魄和战术头脑,在国府军內也算是拔尖的了。
    而且,在周凡的计划里,鹤壁集能不能打下真是其次。只要庞清振敢打,汤阴的日军就不敢乱动,甚至还会把安阳和淇县的日军都吸引过去,其他方向的压力就会小一大截。
    “老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次的作战计划,其实容错空间还是很大的————”皮鼎军笑了下,显得很镇定。
    “报告,安阳县委最新情报!”正说著,又一名通讯参谋推开房门,一脸紧张。
    “怎么了?”皮鼎军和向政委同时起身,面露疑惑。
    通讯参谋咽了下口水,展开手里的电文:“安阳县委刚刚传来消息:一个小时前,日军铁道守备部队的装甲列车,因为故障停在了丰乐站的交会线上。”
    皮鼎军没有去接电文,而是转头看向地图,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向政委则端起早就凉了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谢参谋和通讯参谋面面相覷,不知道两位首长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一辆装甲列车就停在距离丰乐站不到百米外的交会线上,上面的几门重炮和十几挺机枪,势必会对突袭丰乐站的林县独立营主力造成极大的威胁,甚至还可能导致作战失败。
    “幸好,王贇臣和陈惠九同志,把这些都算进去了,还做了相关预案————林县独立营,真是人才济济啊!”
    几十秒后,向政委放下茶杯,感慨不已。
    “都动起来了,接下来就看周凡怎么解决安阳机场————”皮鼎军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铅笔在安阳河北岸的某个点上,画了个大圈。
    作战会议室里,又忽然安静下来。
    现在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二十点十八分。
    距离庞清振进攻鹤壁集,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
    距离王贇臣夜袭丰乐站,还有两小时四十二分。
    距离三十四团破袭淇河平汉线铁路桥,还有三小时四十二分。
    距离周凡突袭安阳机场,还有四小时四十二分。
    这一连串彼此间隔一个小时的多点开花、声东击西,会让日军独立混成第1旅团彻底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八路军的进攻重点。
    韩王村、十里舖村、宋家村,分別位於安阳机场的西北、正北、正东。
    二十四个小时前,周凡等人就分別潜伏在上述三村,等待著最后的行动时间。
    安阳机场东侧一里外,那座孤零零的穀草堆,发生了轻微的晃动。
    穀草堆里,余二娃撑开一道缝隙,朝西看去一可惜,除了两道乱晃的探照灯和地平
    线上模糊的建筑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西北面,丰乐站方向,静悄悄的。
    余二娃知道,其实那里已经开火了,只是因为太远,这里听不到任何枪炮声。
    “营长哥,马上要零点了,怎么还没下雪啊————”
    余二娃身体缩回穀草堆,凑到了周凡面前,有点紧张。另一头,周改儿居然都睡著了。
    “呵呵,管它下不下的————”周凡笑笑,捂著手电光,看了下手錶,然后指了下穀草堆外,“去,通知曾为民他们,进入出发阵地。”
    余二娃点点头,提著步枪又钻出了穀草堆,顺著一道田坎,朝东面两里外的宋家村摸去。
    走出百多米,余二娃突然愣了一下,抬起头,伸出了手。一点雪花,悄然落在大男孩的胳膊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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