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遇回到酒店套房后没有多久,服务员就送来了午餐。
偌大的餐厅长桌上,整整齐齐摆放著精致的法式冷盘、和温热的主菜,桌面上的银质餐具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服务员一边摆盘,一边轻声介绍:
“女士,今日的主菜是香草烤鸡配时蔬,搭配藜麦沙拉,汤品是南瓜奶油汤,甜点是蓝莓挞,都是按您的口味定製的,没有放任何忌口的配料。”
梁遇在餐桌前坐下,服务员为她倒上半杯常温的鲜榨橙汁,顺手插上了一根吸管。
梁遇抬眼看向服务员,轻声道:
“谢谢,我想单独用餐。”
服务员躬身道了句好,隨后就离开了套房。
梁遇拿起刀叉,颤抖著双手切开香草烤鸡,隨即小心翼翼往嘴里送一口。
鸡肉外皮酥脆、內里鲜嫩多汁,藜麦沙拉清爽解腻,很符合她的胃口。
在经过一场激烈恐怖的车祸后,现在口中的这点食物,成了极好的心里慰藉。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顷刻间遍布全身。
梁遇用餐结束后,喊来服务员收拾餐桌,桌子上的手机適时震动起来。
梁遇看向手机屏幕,是a国的號码,她按下接听键: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回道:
“大小姐,您好,我是耿特助的助理,是耿特助安排我,为您办理別墅过户手续的,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梁遇回道:
“方便,你现在可以过来。”
梁遇掛了电话后,决定和耿实核实一下情况。
她现在再也不敢隨便相信一个陌生人了。
梁遇把这个號码发给了耿实,又发了条消息確认。
【耿助理,这个號码是你助理的號码吗?他联繫我,说帮我办理別墅过户手续。】
耿实很快回了消息。
【是的,大小姐,他是我的助理,您叫他小张就可以了。】
【小张会带去几份合同,合同的一些细节我发一份给您,你签的时候对照著確认一下,没问题就可以直接签字了。】
梁遇回道。
【好的,辛苦你了,耿助理。】
半个小时后,酒店套房的门铃声响起。
小张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捧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门后,神色恭敬的对梁遇说:
“大小姐,您好,我是小张,文件袋里是別墅的买卖合同,您先看一下。”
小张说著话,就把文件袋打开,將里面的合同整齐的摆放在茶几上。
梁遇拿起合同,快速核对了耿实发给她的几个关键细节后,又仔细的將所有合同审阅一遍。
在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將合同放在茶几上,环视四周找钢笔。
小张適时递上一支万宝龙钢笔,香檳金的笔身,上面刻著精致的纹路。
梁遇自然而然的接过钢笔,並没有因为小张站在面前,就让小张迴避一下。
她大大方方的右手握住钢笔,颤抖著签了字。
梁遇將签好字的合同递还给小张。
小张双手恭敬的接住,语调认真的回道:
“大小姐,別墅过户的事我会时刻跟进,等所有手续办理好后,耿特助会联繫您的。”
梁遇笑著道了声好,说,“辛苦你了。”
小张恭敬回了句,“不辛苦,应该的”,就与梁遇道別,离开了套房。
梁遇这会儿彻底鬆懈下来,去浴室洗了个澡,就躺进被窝里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帘的缝隙间透出极微弱的光亮。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凌晨五点。
手机里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林笑发来的,还有一条是晏启发来的。
梁遇先点开林笑的消息。
【小遇,下面是礼物清单,你看著买,我不客气的。】
梁遇点开清单,不停的往下划著名屏幕。
长长的一份清单,林笑確实一点都不客气。
梁遇轻嘆一口气,看来走之前,必须要好好逛一逛免税店了。
梁遇又点开晏启的消息,是昨天傍晚发来的。
【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晏启问的是看画展的事。
梁遇立刻回了消息。
【好,没问题,如果看完还有时间,正好去一趟免税店。】
晏启很快回了消息。
【好。】
下午一点二十分,阿斯顿马丁缓缓停在酒店门口的落客区。
门童连忙上前为晏启拉开车门。
晏启迈腿下了车,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晕染出一层光晕。
那层光晕瞬间被他浑身阴鷙的气息同化,让他周身那股压迫人的气场愈发慑人。
进出酒店的客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靠他太近,经过他身边时,都要主动绕开一些。
晏启直接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的位置。
他半倚在车门边,长腿微屈,一只手隨意搭在车身上,另一只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姿態散漫慵懒、且安静耐心的等著梁遇。
十几分钟后,旋转门缓缓转动,梁遇走了出来。
她一抬眸,就看到了靠在阿斯顿马丁旁的晏启。
他眉眼低垂著,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將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自成一片清冷的角落。
看起来,晏启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梁遇嘴角扬起一抹带著歉意的笑,疾步朝著晏启走去。
快到晏启身边时,梁遇笑著打起了招呼:
“下午好啊,让你久等了。”
晏启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梁遇脸上,淡声回道:
“我也刚到。”
晏启隨即拉开车门,伸手挡住顶框,“上车,不用系安全带”。
梁遇笑著点点头,眉眼弯弯的坐进车里。
阿斯顿马丁缓缓起步驶离酒店,朝著城郊的方向开去。
梁遇看了一眼晏启,小声道:
“晏启,我昨天一直在睡觉,直到今天凌晨才醒,所以你昨天傍晚给我发的消息,我今天凌晨才看到。”
晏启微微侧目睨向梁遇,嘴角好似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低沉的问道:
“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梁遇一怔,下意识的抬起手背蹭了蹭脑门,沉默几秒后,看向晏启认真回道:
“我是怕我没有及时回覆你的消息,你会多想。”
隨后摆正身子,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的继续道:
“以后我要是没有及时回覆你的消息,就说明我有事耽误了,没有看手机。”
“等我看见消息了,自然会第一时间回覆你的。”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以后不要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復消息而多想。”
晏启目光专注於车前的路面,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波澜。
可隱在长睫下的瞳仁里,正翻涌著一股湿缠的热潮。
他沉默了几秒,刻意压低了声线,出口的声音淡漠且冷寂:
“好。”
大约半个小时后,阿斯顿马丁停在一栋风格独特的建筑前。
这栋建筑通体白色,全部墙面都是曲折凹凸不平的,没什么装饰,就是看起来很奇异、很扭曲。
建筑周围种满了绿植,鬱鬱葱葱,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显得格外静謐。
梁遇一脸惊奇的看著眼前建筑,诧异的语调中带著些惊喜:
“晏启,这个建筑的造型好特別啊。”
“乍一看,觉得奇形怪状的,仔细品品,又有一股现代艺术气息蕴含其中。”
“是那种很耐看的造型,越盯著看、越觉得很有意思。”
晏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旁为梁遇打开车门:
“进去看看,说不定里面的画,更让人惊喜。”
梁遇点点头,笑盈盈的下了车。
两人走到玻璃门前,玻璃门自动打开,一股淡淡的油画气息迎面而来。
梁遇顺著指引牌往里走。
室內很安静,只能听见他们两人轻慢的脚步声,起起落落、配合默契。
正如晏启说的那样,这个时段的画展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让梁遇感到万分奇特的是,室內的墙面居然和外墙一样,没有一面墙是直的。
全是歪歪扭扭、带著细微肌理感的奇异墙面。
梁遇有些纳闷,不知道这样的墙面是如何立起来的?
隨著指示牌往前一拐,梁遇看见不远处,扭曲的墙面上掛著很多画。
每一幅油画都被一束暖黄色射灯直直照著,映出吸引人眼球的色彩。
梁遇被画上的色彩吸引,疾步朝著最近的一幅画走去。
这是一幅星空图,整幅画都是用折线勾勒而成的。
星辰是用起伏极小的折线勾勒的,夜空是用起伏较大的折线拼凑而出的,整个画面色差很大,有一种扭曲的奇异美感。
梁遇看著这幅画,整个人震惊的立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回过神后,忍不住朝著另外一幅画走去。
这幅画依旧是用大小不一的折线,勾勒出的一幅重彩油画。
梁遇忍不住一幅接著一幅的看下去。
如她所料,画展里的每一幅画,都是用折线勾勒出来的,所有的画里没有一条直线。
要么是重彩的油画,配色大胆,画面奇异、吸引人眼球。
要么是铅笔素描,素淡柔和,却依旧特立独行。
梁遇不由得敬佩起这些画的作者来。
她驀地回想起,晏启曾经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我身边有位很重要的人受伤了,她也很喜欢画画,但她伤的是手,也如你说的那样,不能握笔画直线。”
“於是我就尝试著用曲线、用折线画画。”
“我希望有一天,她可以看见我的头像,然后重新拿起画笔,做她喜欢做的事。”
所以这些画,都是晏启那位很重要的人画的吗?
难怪这场邀请制的画展,晏启可以预约到没有人的时段。
原来是因为他们的关係很好啊。
不知道这些画的作者是男生,还是女生呢?
梁遇一脸平静的看著面前的画,连眼神都刻意放的很平淡。
可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酸涩感,正顺著血管一点点往上爬,慢慢堵在喉咙口,有些涩得难受。
梁遇悄无声息的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问晏启:
“晏启,你和这位画家的关係,应该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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