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够强大
“如果你可以让上帝流血,”娜塔莎的语气很平静,“人们就不会再信奉他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水里一旦有了血,鯊鱼自然会围上来。”
伊森似懂非懂。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反覆咀嚼了几遍,然后才开口:“————我可不是上帝。”
“是的,你不是。”娜塔莎点头,“但你拥有上帝的能力。”
她直视著他,语气毫不留情:“而这,反而会让情况更糟。”
伊森无话可说。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大。
就像一个漂亮到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人,却没有走夜路的底气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没有能力承担被盯上的代价。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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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显然是那种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人。
伊森想了想,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打算借行政助理的角色,然后保护我?”
“行政助理?”娜塔莎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如果你喜欢这么安排,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专业起来:“从安全角度来说,你现在已经不適合完全自由活动”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伊森嘆了口气。
“————行吧。”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著一点认命后的无奈:“反正看起来,也没什么实质损失。”
“是的,別紧张。”娜塔莎笑了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刻意停顿了一瞬。“至少,不是现在。”
“————?“
如果不是清楚你已经八十多岁、而且我多少也算了解你,说不定还真会被你骗到。
“那待遇呢?”伊森果断岔开话题:“我这小诊所,可付不起政府特工级別的工资。”
“放心。”她语气淡淡,“不需要你付钱。”
伊森眯了下眼睛。“公费?”
“是的。”娜塔莎点头,“从现在开始”
“我会和海伦·威克分工协作。”
“你在诊所外,所有非医疗性质的事务,由我接手。”
伊森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但我有条件,或者说————请求。”
“请说。”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协助我进行身体上的训练。
“”
“用不著达到你们特工那种级別,”他自嘲地笑了笑,“但至少得有点自保能力。”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下次,再被人按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娜塔莎看著他,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我会把你视作一个需要重点保护的高价值目標。”
“同时”
她补充道,“也是一个需要被打磨出来的那种战士。”
伊森点头。
“成交。”
两个字落下,像是某种临时协议被彻底敲定的声音。
伊森很清楚一在他真正具备自保能力之前,他的“自由”,已经被暂时收走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
正好聊的差不多了,两人一同起身。
约翰·威克站在门外。
他的外套已经脱下,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
整个人比平时更沉默,也更冷。
他的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在娜塔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伊森身上。
“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很低。
“刚好。”伊森说道,“我们正好谈完。”
娜塔莎没有多问,只是朝约翰点了下头。
“我去和海伦对一下细节。”
她临走前看了伊森一眼,语气隨和的说道,“训练的事,等我安排。”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明显沉了下来。
约翰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隨后开口:“这次,是我的问题。”
伊森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没有保护好你。”
约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近乎固执的自责。
伊森看著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约翰。”
他的声音放缓下来,“你是杀手。”
“不是安保人员。”伊森继续说道,“更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保鏢。”
“这不是你的专业。”
让芭芭雅嘎这样的顶级杀手当安保,伊森觉得自己之前真的是脑子抽了。
对付一些不入流的人或许没问题,但面对和他差不多级別的对手,那几乎是在开玩笑。
更何况,防守从来都是一场消耗战。
天长日久,总会有疏漏。
约翰依旧沉默。
下頜线绷得很紧,显然並没有被完全说服。
伊森想了想,索性换了个角度。
“就算你全天跟著我,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他语气轻鬆了些:“现在不正好来了个女特工?长得好看,身材还一级棒。
说不定几个月以后,就成我女朋友了,也不用天天看你跟海伦秀恩爱。”
约翰抬起眼:“她是政府的人。”
“是。
“6
伊森点头,“所以她的目的很明確保住有价值的目標。”
“而我,就是这个有价值的目標。”
这一次,约翰没有反驳。
沉默再次落下。
几秒后,伊森忽然开口:“对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约翰看向他。
“什么忙?”
伊森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已经拜託娜塔莎帮我进行身体上的训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冷静:“然后是我其他的能力。”
约翰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你是说————除了治疗之外的那些?”
“是的。”
伊森靠在椅背上,目光垂下,又慢慢抬起。
“我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不够强大,是没有资格去传播善良的。”
这是他今天最大的体会。
没有雷霆手段的菩萨,救不了任何人。
你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做不到;
这种善良,不但救不了別人,反而会成为別人利用、压榨、吞噬你的理由。
真正能够被传播的善良,必须建立在安全之上。
是在你有能力拒绝、有能力反击、有能力不被胁迫之后,依然选择克制、选择保留人性。
那不是软弱,而是掌控之后的自我约束。
先站在不会被轻易摧毁的位置上,先拥有边界、力量与选择权。
然后一你给出的每一次善意,才不是祈求理解,而是主动给予。
那样的善良,才有重量。
也才不会被这个世界,隨手踩碎。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有无数张底牌。”
伊森低声说道。
“可真正站在危险面前的时候才发现””
他停了一下。
“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约翰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你知道我能治疗,甚至能把人从死亡拉回来。”
伊森继续说道,”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同样可以毁灭。”
话落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压低了一分。
“之前,我一直在刻意迴避这一点。”
“不是做不到,是不愿意去碰。”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游移。
“但现在不行了。”
“我必须掌握它。”
短暂的沉默。
“但这件事,我不想让娜塔莎知道。”
约翰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觉得她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伊森摇头,“只是不能全信。”
“她有她的立场,她可能可以接受我有自保能力。。
“,“但如果她发现我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我不確定,她会站在哪一边。”
他语气异常冷静:“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不再是底牌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约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你觉得,我可以信任?”
伊森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是的,如果连你都不能信任,我觉得我就太失败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很轻的、几乎算不上笑的表情。
“以前我害怕被背叛,所以不敢相信任何人。”
“可如果你永远不去相信,就永远找不到能信任的人。”
约翰迎著伊森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低沉,却毫不犹豫:“只要你需要。”
“任何事,我都会帮你。”
伊森看著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就够了。”
他认真地说道:“拜託你了。”
约翰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
约翰离开后,伊森一个人坐在椅子里,身体很累,但思绪更加的清醒。
神圣牧师:信仰圣光,圣光回应。
如果我给自己不停地刷恢復术,让约翰拿著枪对著我扫射,结果还打不死————那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无敌?
戒律牧师:以圣光为锚点,容许暗影存在,並將其纳入秩序。
一如果约翰打上半个小时都破不了我的盾,那我是不是可以无限套盾,用弹弓把对面活活耗死?
暗影牧师:接受虚空,聆听低语。
如果精神控制可以控制住约翰,那应该没几个人能再抵抗我的控制了吧?
但凡其中一条路他走通了,也不至於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而现在他的野心,已经不再满足於“苟活”。
他要既要又要还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布鲁克林第七大道的居民,逐渐发现附近变得“热闹”了起来。
路被挖开。
管线检修。
外墙翻新。
隔壁那栋原本半空置的老建筑,忽然开始了大规模装修。
每天清晨,工程车准点出现;
傍晚,施工围挡被整齐地合上。
噪音不算小,却也谈不上扰民。
节奏控制得刚刚好像是专门计算过居民的容忍区间。
当然,也有人投诉过。
但结果无一例外,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翻修、动工的理由一个比一个合理。
市政管线老化。
公共安全升级。
老城区综合改造计划。
公告贴在社区公告栏里,编號齐全,公章鲜红,甚至还有政府负责人的联繫电话。
没人觉得奇怪,毕竟这是纽约。
每天都有地方在施工,每天都有看似充分的理由。
伊森站在诊所二楼的窗前,看著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工程车,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翻修,这是部署。
那些工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穿著统一的反光背心,动作熟练。
可他们更像是在“布置”,而不是单纯地“修补”。
新的摄像头被“顺手”装了上去。
型號不显眼,外壳甚至刻意做旧。
安装角度却异常精准。
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斜对角的公交站牌。
路口原本的gg牌边缘。
视野重叠,死角消失。
出入口的动线,也被悄无声息地重新规划了。
人行道略微收窄。
车位被重新划线。
某些“临时封闭”的路口,封著封著,就成了长期方案。
看起来是为了交通优化。
实际上,却把所有可能的接近路径,压缩进了几个可控节点。
诊所本身,也没有被放过。
娜塔莎从不直接说“这是安保改造”。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隨意的语气提出建议。
药柜是不是可以挪一下?
一前门的门轴有点老了,顺便换了吧。
这个储物间,其实挺適合放应急物资的。
她从不催促。
也不解释太多。
但每一次调整,都刚好卡在“合理”与“必要”的边界上。
药柜的位置改变后,前台的视线更开阔了。
后门加固后,从外面进来的人,不得不多走三步。
而那几个原本只是堆杂物的房间,被清理、加固、重新標记。
它们不再只是“储物间”。
而是缓衝区。
过渡带。
必要时,可以用来隔离、拖延、甚至撤离。
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
一切变得更安全、更合理了。
伊森忍不住想著,算上这次,诊所已经被升级了三次了。
要不要告诉他们,从第一次升级,到现在,一次也没用上过?
伊森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娜塔莎把他送到公寓门口,没有停留,只简单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
他推门进入客厅,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映进来,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模糊的光影。
伊森在沙发前坐下,背靠著沙发边缘,整个人慢慢滑了下去。
精疲力尽。
身体的疲惫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內,真正让他喘不过气的,是精神上的压抑以及对自己未来“自由”的隱约不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娜塔莎只把他送到公寓门口,就离开了。
没有確认公寓內的情况,没有额外交代。
这是早就確定,进入了公寓,他就是安全的了?
伊森下意识抬头,目光在客厅里缓慢扫了一圈。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他露出一个微笑,如果真有摄像头的话,那就跟他们打个招呼吧。
伊森起身,走进臥室,关上门。
倒在床上的瞬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鬆开。
眼皮合拢,意识迅速下沉。
这一夜,他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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