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送上门的护士
回到诊疗室后,伊森拨通了吉安娜的电话。
有些出乎意料,她的回答十分直接一”抱歉,医生,我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伊森微微一怔。
不是“不知道”;
也不是“没事”;
更不是“有內鬼,终止交易”。
而是——不能说。
“血誓高於一切。”吉安娜语气平静而坦诚,“如果你使用徽章,我可以回答。但现在,真的不行。”
她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强烈建议,不要把徽章浪费在这件针对你的事上。
7
针对我?
伊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大概明白了。
两人又简单寒暄几句,很快掛断电话。
伊森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只能是高桌在搞事情了,而吉安娜明显被排除在外。
至於高桌在搞什么,为什么搞—暂时无从判断。
我最近干嘛了?
就是在诊所里看病、救人、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怎么就被他们惦记上了?
算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刚坐回椅子,诊疗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
海伦探头进来。
“两个人带著一位病人过来,是之前看过病的家属介绍来的。”
“让他们进来吧。”
一位女士推著轮椅上的老年女性走进来,后面跟著一个男人。
伊森看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男人主动开口:“嗨,雷恩医生。我是凯文·皮尔森,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哦皮尔森先生。”记忆迅速接上。
《我们这一天》里皮尔森家的老大—兰德尔那个当演员的哥哥。
之前在治疗威廉的时候陪著来过诊所一次。
“当然记得,威廉恢復得怎么样?”
“非常好。”凯文点头,“这次我是陪朋友来的,这是索菲·英曼,这是她的母亲,克莱尔。”
索菲?朋友?
伊森心里默默吐槽—前妻就前妻,当我不知道剧情吗?
索菲从进门起就一直在观察伊森。
这位医生履歷非常优秀,但年轻的有些过分,完全不像凯文口中那个可以“製造奇蹟”的人。
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只是把厚厚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医生您好,我母亲是多发性硬化症患者。”
“这是她近三年的影像资料,还有上周刚做的mri。”
伊森翻开最上面的报告单。
mri脑部及颈髓增强扫描:
一双侧侧脑室旁及半卵圆中心可见多发t2/flair高信號灶,呈卵圆形,沿侧脑室垂直分布。
—颈髓c3—c4节段斑片状高信號。
本次未见明显强化灶。
典型的脱髓鞘改变。
“目前没有增强灶。”他说。
“是。”索菲点头,“但是她最近右腿无力明显加重,走路拖曳。肌力四级左右。
edss在6到6.5。
伊森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的太標准和专业了。
他翻到三年前的影像。
那时候病灶较少,但分布已经典型。
“最初是復发缓解型?”
“是的。”索菲回答,“前期两次復发,进行了两次甲泼尼龙衝击。三年前开始功能持续下降。”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医生当时说,可能进入继发进展期。”
伊森说道:“影像没有增强,说明没有急性炎性活动。”
“但功能在退化。”
“符合继发进展型多发性硬化症(spms)的表现。”
索菲点头。
伊森把报告彻底放下:“现在用什么治疗?”
“早期干扰素β,后来换芬戈莫德。进展后效果有限,目前以支持治疗为主。”
语气冷静的背后,带著长期照顾者的疲惫和无奈。
伊森看著她。
“你做了很多功课。”
“我是护士。”索菲语气平稳,“而且我每天都在看著她。”
诊室安静了一瞬。
伊森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位似乎是诊所非常合適的人选。
他隱约记得,索菲一直在纽约某家医院做护士长,专业且优秀。
送上门的护士啊!
“我再確认几个问题:她现在排尿功能怎么样?”
索菲几乎没有停顿:“有轻度神经源性膀胱表现。”
“认知呢?”
“轻度注意力下降,没有明显执行功能障碍。”
伊森点头,回答的乾净利落。
“如果今天她突然出现双下肢急性无力加重,你第一步会做什么?”
索菲看著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回答:“先排除感染。尿路感染、呼吸道感染都会诱发假性復发。”
“同时查crp、电解质,必要时做增强mri。”
“確认是真性復发后,再考虑甲泼尼龙衝击。”
伊森没有表情:“如果mri依旧没有增强?”
“那是疾病进展,而不是復发。”
“衝击治疗意义不大。”
凯文在旁边终於忍不住插话:“等等,雷恩医生,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参加医疗资格考试的吧?”
伊森淡淡地说:“当然不是。”
然后他突然换了方向。
“如果你是负责长期管理这样患者的护士,你会怎么做?”
索菲愣了一下。
“固定隨访周期。功能评估量表。”
“心理支持,家属教育。”
“慢病管理是一场长期战役,不是五分钟问诊就能结束的。”
空气安静下来。
伊森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就是你了”的笑容。
这不是久病成医,这是职业素养,也是诊所真正需要的人。
凯文再次看向两人。
“发生了什么?”
伊森忽略他,继续问索菲:“请问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索菲微微皱眉。
“曼哈顿总医院。”
“现在是护士长?”
“是的。”
伊森点点头,问的已经够多了。
接下来,就该—呃,还是先把人治好再说。
“我先给你母亲做个简单检查。”
他走到索菲母亲面前。
蹲下身,动作很轻。
下肢肌张力—轻度痉挛。
膝反射—亢进。
足底刺激——趾背伸。
“巴宾斯基征阳性。”他毫不意外地说。
索菲轻声补充:“近两年逐渐加重。”
伊森点头。
“这是典型的上运动神经元体徵,脊髓受累为主。”
他站起身,看向索菲。
“常规医学能做的是抑制免疫、延缓病程,但无法修復已经脱落的髓鞘。”
索菲点头,这些她很清楚。
伊森的目光变得平静。
“但在某些情况下脱髓鞘是可以修復的。”
索菲下意识摇头:“中枢神经轴突一旦损伤”
她的话戛然而止。
伊森的手已经落在母亲的肩上。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温和、安静的能量涌出。
这位医生没有使用仪器,也没有使用药物,只是伸出手。
索菲眼前的光线仿佛被轻微折射了一个瞬间。
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的眨了眨眼睛。
她是护士,见过现代医学能动用的所有手段。
监护仪、mri、神经电生理、免疫治疗。
但她从未见过这种。
克莱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不是反射。
而是缓慢、稳定、带著意识的屈伸。
索菲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母亲已经三年没有主动完成过这样的动作了。
“这————不是免疫抑制。”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不是常规神经恢復。”
她抬头看向伊森。
那双一直冷静理性的眼睛,第一次出现裂痕。
那不是对医生的怀疑。
而是对自己世界认知的动摇。
“这不属於常规医学。”
伊森看著她,说道:“世界从来不只一种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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