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间,有颯颯风声穿墙而过。
『呜呜——』
如泣如诉,好似有诉不尽的哀肠。
『沓......』
一支骑队缓缓步入抚顺县中。
『咔嚓......』
铁蹄踏破焦骸,发出脆响。
昔日抚顺旧人,尽数碾作尘埃,再难分彼此。
“咳咳......”
冲鼻的焦臭味儿,即便隔著面巾也遮不住。
胯下战马也不由打著响鼻。
李煜勒马,朝身侧引路百户道,“高百户,往府库带路,可还曾认得出?”
他指向街巷上的狼藉。
一把火,一场雨,致使抚顺县面目全非。
高远庭稍稍辨了辨方向,点头肯定道,“卑职认得出,还请景昭大人隨我来。”
高远庭纵马朝县城西北角而去。
抚顺府库、校场,尽在於此。
之所以设於西北角,也是有些缘故的。
抚顺县东面正对抚顺关来敌,首当其衝。
是故府库离东面城墙自是越远越好。
而抚顺县北临浑河,水利便捷,为了运输方便自然是越近越好。
二者相加,这府库便一直安置在城中西北角处。
高远庭只需循著坊市间的大道穿行,很容易就能找得到地方。
......
百户高远庭勒马,指著前方一片狼藉道,“景昭大人,这便是了......”
路两旁倒著连成块的焦尸,內里的府库,仍然升腾著余烬飘起的黑烟。
李煜当即下令,“下马搜库!”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完好的东西,半个时辰內,回来报我!”
身后五十余骑纷纷稟礼,“喏——!”
“驾——!”
隨即,其眾四散而去。
李煜策马立於原处,静待后面的步队入城匯合。
......
散出去的骑卒,各自奔向外观勉强还算完好的宅院探索。
至於那些被烧成残渣的府库,自然是连看都不用看。
李胜一刀劈开焦黑的大门。
『咔嚓——!』
受此外力,空有其表的木门瞬间碎裂。
其內里早已被高温碳化。
抚顺县中燃烧的大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哪怕不在火场中央的建筑,也合该有此后果。
“呸!”
空中飞舞的余烬让来人不由啐了两口,清了清喉咙。
“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能用。”
“另外,小心些,不要乱碰东西,这里的东西隨时都有可能垮塌。”
做苦力,可不是这些精锐之士的本分。
这里能运走的东西,自然会由三百步队来搬运。
至於实在搬不走的,扔在这儿也没人会抢。
毕竟......抚顺县的人和尸都死了个乾净。
这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方圆十里內的活人,几乎都已经聚在了北山。
凭藉望堡的瞭望视野优势,实在没人能从李煜眼皮子底下抢食吃。
抚顺县各处府库,无非就是烧焦的粮食,烤成炭的木柄,还有融化变形的甲冑、兵刃。
烧焦的粮食没什么用。
就算是运回去肥地,都嫌占地方。
马车运力有限,根本没必要拉这些东西回去。
被高温碳化的长枪木柄,也完全没有收集的意义。
倒是那些旁的物件......
略微有些融化变形的枪头,和刀鞘卡死在一起的战刀,甲绳一碰就碎,焦黑色的甲片『叮噹』散落一地。
这些模样破败的铁器,依旧其用无穷。
高温回火之后,这些兵械都不再能直接使用。
刀刃一砍就裂,甲片一撞就碎。
脆的著实是不像话。
好在铁就是铁,回炉重锻之后,依旧好用。
总比李煜派人去设法开採铁矿石用来熔炼要容易得多。
很快,被查证有搬运价值的倖存府库都被骑卒报了回来。
步队护著马车,徐徐而至。
李煜向一眾到来的抚顺百户武官下令道,“诸位,且不急著装车。”
“樑柱隨时有可能断裂,先稍作加固,確保房梁不会骤然塌陷。”
待加固完,再搬运装车也不迟。
城中尸鬼数量极少,少数在火场外围还能看出个人形的尸鬼,身躯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那悽惨的模样,简直就好比是进了烤炉的鸭子。
这要是还能活,未免就太离奇了。
“是!”眾將抱拳,“卑职等明白!”
隨即,眾位百户武官领著调拨给他们的屯卒,领著帮工的民夫各自散开。
另有一队李煜麾下嫡系步卒,散在周围戒备。
骑卒归队后,也散了出去巡查。
如此,围绕著府库作业的眾人,大可放心施为。
但凡有个什么危险,外围的岗哨也不是瞎的。
......
李煜领著李君彦,趁这个功夫往千户官邸去看了看。
这是李君彦的小小请求。
李煜倒也不介意顺道满足他的些许任性。
这位族弟若是抑鬱自尽,那对李煜来说才是个坏消息。
不管怎么说,得帮他活著,人活著就有希望。
抚顺千户这个名头,也只有李君彦活著,用起来才名正言顺。
『嘭!』
抚顺李氏亲卫下马推门,然后那扇被熏得黢黑的门板就直直砸在了地上。
从外面看,石砌的院墙只是熏得黝黑。
但走进来之后,这宅院內才是真正的一片狼藉。
託了抚顺李府没剩下什么尸鬼的福。
毕竟李府之人大多都隨著队伍突围了出去。
真正死去的,也多是在半道遭了意外。
府邸內,反倒是很乾净。
没了尸鬼引火,偌大的府邸,总算还是有那么几处屋舍倖免於难。
“兵器房还在......”
李君彦愣神地注视著空荡的演武场。
一处孤零零的房屋耸立在正中。
远离其他建筑,或许正是此地於火场中倖免的缘故。
“景昭大兄,你知道吗......”
李君彦无人可诉,只能向一旁静立的李煜分享著回忆。
“我自记事起,就看著大哥日夜不輟的在此磨炼武艺。”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去岁亡故的李君策。
兄弟两个的年岁,差了將近一轮。
李君策早就是独当一面的武官长子,隨父上阵建功。
而李君彦,还只是个尚未结束蒙学的少年郎。
故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
李君彦低落的看著这一切,“景昭大兄,教我习武罢。”
大哥没走完的路,由他来继续。
他还有母亲,这条路不管再难,总还要继续走下去。
李煜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轻声道,“好!”
这似是而非的一幕,似乎正与此地曾经某时某刻的残影相重合。
小少年紧咬下唇,执拗地忍著泪水。
他已经是家中最后的男人,便再没了向人撒娇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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