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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部办公厅的值班人员收到总装后勤部公函时，已是当天下午四时。
办公厅主任拆开信封，快速瀏览了一遍，目光在“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隨即拿起电话，拨通了部长办公室的號码。
“部长，总装后勤部来了一份公函，內容涉及民间技术摸底调查，需要您过目。”
十五分钟后，工业部部长蒋成志坐在办公桌前，將那份公函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窗外燕京的暮色已经开始初降，他放下手中的公函，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沉思。
总装后勤部主动发函要求协助摸底民间技术，说明军方已经发现民用技术在某些领域走在了前面。
而工业部作为主管全国工业的部门，对民间技术的底数竟需要军方来提醒才知道。
第二天上午九时，工业部会议室。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各司局负责人面色各异。
蒋成志坐在主位，面前摊著那份总装后勤部的公函，和他自己手写的几页提纲。
“同志们，昨天下午，我收到了总装后勤部的一份公函。”
蒋成志开门见山，话语虽然比较平稳，却带著一种少见的凝重。
“他们要求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
在这之前，总装后勤部发现，长风號上的无人机技术，全面优於军方现役同级別装备，而研发周期只有军方三分之一、造价只有六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科技司司长陆科最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部长，我们的数据统计口径，主要覆盖规上企业和国有科研机构。
一些中小型民营企业的技术突破，確实存在信息盲区。”
“规上企业？”蒋成志的目光直接落在陆科脸上。
“总装后勤部说的那家无人机公司，年產值不到两个亿，按规上標准勉强够格，但技术却领先军方一代。
你们科技司去年的年度报告，有关这家公司的技术评估，在哪一页？我翻了，没找到。”
陆科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分管运行监测的副司长李国梁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
“部长，民营企业技术数据不好拿。很多企业涉及商业秘密，不愿意主动上报。
我们如果强制摸底，可能会引起一些企业的牴触情绪。”
蒋成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李国梁同志，你考虑过没有——如果有一天，军方到工业部来调取民营企业技术数据，我们却答不上来，那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那份公函轻轻推了一下。
“不仅仅是失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管著的东西长什么样。”
分管政策法规的副司长陈文杰这时举了举手，语气谨慎地开口。
“部长，大规模摸底可能会影响营商环境。一些企业可能会担心政府『过度干预』，或者担心技术被『徵用』。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从部分重点领域试点，再逐步推开？”
蒋成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全国工业布局图前，手指在几个標註了“高新技术產业集聚区”的位置点了一下。
“陈文杰同志，你说的『部分重点领域』，指哪里？”
陈文杰愣了一下，没敢接话，蒋成志转过身。
“如果试点选在沿海发达地区，那么中西部民营企业的技术可能就被漏掉了；如果选在电子信息领域，新材料领域就可能被忽视。
我们要摸底，就要摸全、摸实。不要今天总装后勤部问无人机，我们就只查无人机。
明天海军问新材料，我们又重新摸底。工业部不能当『消防队』，问题烧到哪才扑到哪。
而且我们掌握了民间技术的发展状况，才能更好地引导民间技术的发展。”
他走回座位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几点意见。
第一，態度要端正。
总装后勤部的公函，是对工业部工作的一份警醒。我们不是被『追查』，而是確实存在数据盲区。
第二，范围要全面。
不只是总装提及的几个领域，而是所有可能具有军事转化潜力的民用技术方向。
第三，方式要务实。
发现技术落后不可怕，不知道技术现状才可怕。”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蒋志成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散会后，办公厅负责起草两份文件。
一份是给总装后勤部的回函，明確表达工业部將全力配合摸底工作，同时也告知对方，我们將同步启动一次覆盖全国的全面工业摸底调查。
另一份是发给各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的紧急公函，要求各省在两周內完成本省相关领域技术数据的收集和核实，並形成详细报告报工业部。”
当天下午，给总装后勤部的回函初稿摆在了蒋成志的桌上。
他逐字逐句看完，用红笔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签字同意发出。
“工业部
关於《关於商请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函》的復函
总装后勤部：
贵部公函收悉。
工业部高度重视贵部关於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提议。
经研究，我部决定：
一、全力配合贵部此次调查工作，指定专人对接，確保相关领域企业、高校及科研机构的信息渠道畅通。
二、同步启动工业部“全国工业技术基础数据普查”专项工作，对涉及无人机、人工智慧、新型材料、能源动力、通信网络等方向的民间技术发展现状进行全面摸底。
三、普查结果將形成详细报告，与贵部分享，纳入国家军民融合技术储备库。
我部將確保数据真实、准確、完整，不以任何形式进行选择性报送。
工业部
二零一六年六月x日
同时，给各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的公函也在紧张起草。
“《关於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紧急通知》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工业和信息化厅：
接总装后勤部《关於商请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函》。
为准確掌握我国民间技术发展现状，评估其向国防领域转化的可行性与路径，现就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调查范围
本次调查覆盖但不限於以下领域：无人机系统、人工智慧与大数据、新型复合材料、能源与动力系统、通信与网络技术、精密製造与自动化、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方向。
二、调查对象
各行政区域內所有涉及上述领域的民营企业、高校、科研机构及相关创新平台。
三、调查要求
1. 请各省厅於接到本通知之日起，立即启动本省摸底工作，於两周內完成数据收集与核实，形成详细报告报工业部。
2. 报告应包含以下內容：领域內主要企业/机构名单、核心技术方向、关键性能指標、研发投入、人才储备、与国內外同行的对比分析。
3. 数据必须真实、准確、完整，不得以任何理由选择性报送或瞒报漏报。
四、责任落实
各省厅主要负责人为第一责任人，需亲自部署、亲自把关。
工业部將择机组织抽查，对数据不实、报送不力的省份，將予以通报。
请各省厅高度重视，按时保质完成任务。
工业部
二零一六年六月x日
当天傍晚，蒋成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渐浓的暮色。
他想起上午会议上陆科那句“存在信息盲区”，想起陈文杰那句“可能会引起牴触情绪”。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不是工业部可以迴避问题的理由。
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即將下发的公函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按下了內线电话。
“通知办公厅，公函明天一早发出。
另外，安排车辆，下周我要去几家东部民营企业实地看看。”
办公厅主任拆开信封，快速瀏览了一遍，目光在“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隨即拿起电话，拨通了部长办公室的號码。
“部长，总装后勤部来了一份公函，內容涉及民间技术摸底调查，需要您过目。”
十五分钟后，工业部部长蒋成志坐在办公桌前，將那份公函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窗外燕京的暮色已经开始初降，他放下手中的公函，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沉思。
总装后勤部主动发函要求协助摸底民间技术，说明军方已经发现民用技术在某些领域走在了前面。
而工业部作为主管全国工业的部门，对民间技术的底数竟需要军方来提醒才知道。
第二天上午九时，工业部会议室。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各司局负责人面色各异。
蒋成志坐在主位，面前摊著那份总装后勤部的公函，和他自己手写的几页提纲。
“同志们，昨天下午，我收到了总装后勤部的一份公函。”
蒋成志开门见山，话语虽然比较平稳，却带著一种少见的凝重。
“他们要求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
在这之前，总装后勤部发现，长风號上的无人机技术，全面优於军方现役同级別装备，而研发周期只有军方三分之一、造价只有六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科技司司长陆科最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部长，我们的数据统计口径，主要覆盖规上企业和国有科研机构。
一些中小型民营企业的技术突破，確实存在信息盲区。”
“规上企业？”蒋成志的目光直接落在陆科脸上。
“总装后勤部说的那家无人机公司，年產值不到两个亿，按规上標准勉强够格，但技术却领先军方一代。
你们科技司去年的年度报告，有关这家公司的技术评估，在哪一页？我翻了，没找到。”
陆科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分管运行监测的副司长李国梁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
“部长，民营企业技术数据不好拿。很多企业涉及商业秘密，不愿意主动上报。
我们如果强制摸底，可能会引起一些企业的牴触情绪。”
蒋成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坚定。
“李国梁同志，你考虑过没有——如果有一天，军方到工业部来调取民营企业技术数据，我们却答不上来，那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那份公函轻轻推了一下。
“不仅仅是失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管著的东西长什么样。”
分管政策法规的副司长陈文杰这时举了举手，语气谨慎地开口。
“部长，大规模摸底可能会影响营商环境。一些企业可能会担心政府『过度干预』，或者担心技术被『徵用』。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从部分重点领域试点，再逐步推开？”
蒋成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全国工业布局图前，手指在几个標註了“高新技术產业集聚区”的位置点了一下。
“陈文杰同志，你说的『部分重点领域』，指哪里？”
陈文杰愣了一下，没敢接话，蒋成志转过身。
“如果试点选在沿海发达地区，那么中西部民营企业的技术可能就被漏掉了；如果选在电子信息领域，新材料领域就可能被忽视。
我们要摸底，就要摸全、摸实。不要今天总装后勤部问无人机，我们就只查无人机。
明天海军问新材料，我们又重新摸底。工业部不能当『消防队』，问题烧到哪才扑到哪。
而且我们掌握了民间技术的发展状况，才能更好地引导民间技术的发展。”
他走回座位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几点意见。
第一，態度要端正。
总装后勤部的公函，是对工业部工作的一份警醒。我们不是被『追查』，而是確实存在数据盲区。
第二，范围要全面。
不只是总装提及的几个领域，而是所有可能具有军事转化潜力的民用技术方向。
第三，方式要务实。
发现技术落后不可怕，不知道技术现状才可怕。”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蒋志成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散会后，办公厅负责起草两份文件。
一份是给总装后勤部的回函，明確表达工业部將全力配合摸底工作，同时也告知对方，我们將同步启动一次覆盖全国的全面工业摸底调查。
另一份是发给各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的紧急公函，要求各省在两周內完成本省相关领域技术数据的收集和核实，並形成详细报告报工业部。”
当天下午，给总装后勤部的回函初稿摆在了蒋成志的桌上。
他逐字逐句看完，用红笔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签字同意发出。
“工业部
关於《关於商请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函》的復函
总装后勤部：
贵部公函收悉。
工业部高度重视贵部关於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提议。
经研究，我部决定：
一、全力配合贵部此次调查工作，指定专人对接，確保相关领域企业、高校及科研机构的信息渠道畅通。
二、同步启动工业部“全国工业技术基础数据普查”专项工作，对涉及无人机、人工智慧、新型材料、能源动力、通信网络等方向的民间技术发展现状进行全面摸底。
三、普查结果將形成详细报告，与贵部分享，纳入国家军民融合技术储备库。
我部將確保数据真实、准確、完整，不以任何形式进行选择性报送。
工业部
二零一六年六月x日
同时，给各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的公函也在紧张起草。
“《关於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紧急通知》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工业和信息化厅：
接总装后勤部《关於商请协助开展民间先进適用技术摸底调查的函》。
为准確掌握我国民间技术发展现状，评估其向国防领域转化的可行性与路径，现就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调查范围
本次调查覆盖但不限於以下领域：无人机系统、人工智慧与大数据、新型复合材料、能源与动力系统、通信与网络技术、精密製造与自动化、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方向。
二、调查对象
各行政区域內所有涉及上述领域的民营企业、高校、科研机构及相关创新平台。
三、调查要求
1. 请各省厅於接到本通知之日起，立即启动本省摸底工作，於两周內完成数据收集与核实，形成详细报告报工业部。
2. 报告应包含以下內容：领域內主要企业/机构名单、核心技术方向、关键性能指標、研发投入、人才储备、与国內外同行的对比分析。
3. 数据必须真实、准確、完整，不得以任何理由选择性报送或瞒报漏报。
四、责任落实
各省厅主要负责人为第一责任人，需亲自部署、亲自把关。
工业部將择机组织抽查，对数据不实、报送不力的省份，將予以通报。
请各省厅高度重视，按时保质完成任务。
工业部
二零一六年六月x日
当天傍晚，蒋成志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渐浓的暮色。
他想起上午会议上陆科那句“存在信息盲区”，想起陈文杰那句“可能会引起牴触情绪”。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不是工业部可以迴避问题的理由。
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即將下发的公函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按下了內线电话。
“通知办公厅，公函明天一早发出。
另外，安排车辆，下周我要去几家东部民营企业实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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