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某地下地下二层。
中央空调不断將恆温的乾燥空气,不断送入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地下室五台显示器並排排列,蓝白色的光映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嘿,我说,你们觉得那帮华国人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几台测速仪被人动过?”
靠著椅背、脚翘在桌上的男人,一边用吸管喝一罐能量饮料,一边发问道。
在这个组织中,他的代號叫“钱包”,管帐的。
“你操那心干嘛?”屏幕前的人头也不回地答,声音带著明显的东欧口音,代號“车轮”,技术主力。
“单子去年就结了,客户也没说要续约。
他们发没发现,关我们什么事?”
“我就好奇嘛。”钱包耸耸肩。
“一组测速仪,几层跳板,价值一个月的活儿,客户付了半年的钱。
你说他们图什么?就为了让几个小年轻半夜在马路上瞎飆?”
“也许人家就是钱多。”
车轮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一行“编译成功”。
他转过身,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皱了皱眉,又放下。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监视器』也问过。”
被称作“监视器”的人坐在角落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滚动著不同的数据流,他负责网络监控和安全预警。
姓李,以前是国內某安全厂商的技术总监,三年前跳槽出来后加入了这个鬆散的小团队,因为技术出眾,在圈子里也算有人脉。
“我问过,但问不出所以然。”监视器推了推眼镜。
“客户给的指令很明確:汉东省某几个指定的交通管理伺服器,植入特定的数据过滤逻辑。
要求在特定时段內,对特定路段的车速数据进行修改。
我们做的就是这个,別的不管。至於他们拿这个去做什么,不关我们的事。”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钱包仍然不依不饶,问出一直盘桓在心里的问题。
“一个普通的交通数据篡改任务,用了三层跳板、加密货幣支付、匿名邮箱沟通。
而且在亚洲时间凌晨时段,要求我们针对特定路段的超速数据精確屏蔽。这一单从头到尾都透著反常。”
“你是拿钱办事的,又不是写新闻的。”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人开口了。
他代號是“焊工”,负责硬体和物理安全接入,平时话不多,但偶尔会冒出几句一针见血的话。
“客户付了钱,我们干了活,两清。你多问一句都是多余的。”
钱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又吸了一口饮料。
“不过说真的,”车轮迴过头,语气隨意地补充道。
“这一单的钱確实够我们逍遥好几年了。”
“那就更別多想了。”焊工简单终结话题。
就在这时,监视器突然坐直了身体。
“安静。”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我这边有异常。”
轮子放下咖啡杯,焊工从角落里直起身,钱包收起翘著的腿,全部在盯著监视器的屏幕。
三块屏幕中,中间那块闪动著几条快速滚动的日誌。
监视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语速也快了起来。
“有人在沿著我们那条旧链溯源。从京州那边的省级维护帐户出发,已经过了一级跳板,正在向二级节点试探。”
“立刻清理痕跡,开始反制!”
车轮已经转到自己的主控台前,十指翻飞。监视器同步操作著安全监控终端。
几个人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伺服器风扇的低鸣。
“別让他们碰港岛那个节点。”车轮语速极快地命令道。
“启动偽装程序,那个节点上所有登录日誌、流量记录全部重写。
三分钟內完成。”
监视器应了一声,隨手调出另一个面板。
“我已经开始释放烟雾信號。在他们那条溯源链上插入隨机假ip,製造虚假分支。
就算他们追到港岛,得到的也全是偽造数据。”
“他们在追查我们的资金流向……”车轮飞快扫过几行解码后的信息片段,双手在键盘上几乎带出残影。
“有人在查与加密货幣钱包关联的交易所记录。”
“启动混淆程序。”车轮头也不回地对监视器说道。
“把剩余资金转入混幣器,按『钱包』之前设定的那个自动拆分规则执行。”
钱包终於反应过来,开始操作他的终端。混幣器,简单来说,是一种资金混淆服务,通过复杂的交叉转帐打乱资金流向,让追查变得几乎不可能。
“境外节点已经完成了偽装。”监视器发出確认信號,“他们如果继续深入,看到的数据都是我们准备好的剧本,不会有任何真实路径留下。”
车轮没有立刻接话。他面前的屏幕上,几条追踪路径正在一点点消失,如同被橡皮擦去。他完成最后一道操作,长长呼出一口气。“他们在华国境內查不到什么。境外节点我们已经做了偽装。”
焊工靠著墙,语气仍然平淡。“现在的问题是,客户那边知不知道我们在被追查?如果他们也暴露了……”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跟我们无关。”车轮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道,“客户选择匿名联繫我们,就已经做好了自保的准备。我们的职责是执行合同,然后安全撤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个人:“任务已经结束了。华国那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再是我们的事。”
这时,监视器又捕捉到一些异常信號。“他们好像请了专门的网络安全团队来支援,还有技术骨干在排查省级帐户的访问日誌。留下的痕跡已经不多了,但確实还能看到。”
“有技术的,就会忍不住多看看。”车轮推了推眼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確保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的数据流恢復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隱蔽的反制行动。对方触达的,將是一堵精心编织的数据墙壁。
“今晚有人想吃中餐吗?”钱包突然问了一句。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车轮轻轻笑了笑。
“还是吃汉堡吧,保险。”
汉东省网信办网络安全中心。韩正明面前的屏幕上,几条追踪路径几乎同时失去了信號。
“对方察觉到了。”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预期之內的结果。“我们的技术被发现了,对方正在阻断追查路径。”
王爱国站在他身后,面色沉稳。“能確定对方的位置吗?”
“在察觉的同时,对方就开始释放大量虚假信號,误导我们的溯源方向。”韩正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继续操作。“现在继续追,效率会很低,而且会暴露更多技术手段。”
“撤回来吧。”王爱国说道,“先把技术取证的数据保存好。他们发现我们了。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这条路是对的。”韩正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望向窗外。距离他们数万公里之外,某个地下房间里,有人刚刚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反制。但他们知道,对方也知道,这场攻防战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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