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艘黑骨战船的阴影笼罩了整座残破的领地。
厄尔站在旗舰船头,黑色重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他身后,数万名黑血精锐列阵虚空,杀气凝成实质的黑雾,压得城中残存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上次被嚇走的耻辱刻在他骨头里,三天三夜没合眼。
但今天不一样。
他花了血本,请动了血骨魔尊。
“里面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厄尔扶著船舷,声音因为亢奋而发尖。
“上次你用一道幻术把本少主嚇走,本少主认了!但你以为,同样的把戏能用第二次?”
他抬起右手,掌心托著一枚暗红色的棱形晶石。
“血脉探源石。”厄尔嘴角扯出一个阴毒的弧度。“这玩意儿能辨別方圆百里內所有生灵的血脉纯度。本少主花了三颗万年魔核从黑市上买来的。”
晶石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深渊古文。
“人族。”厄尔把晶石举过头顶,朝著城堡的方向摇了摇。“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骨子里流的是人族的血!什么始祖血脉,什么远古王族遗孤,全是狗屁!”
他转过头,面对身后数万大军。
“弟兄们!城堡里那个废物,就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族虫子!一个会点小把戏的杂碎!上次本少主是被他的幻术骗了,但今天——”
厄尔拔出腰间的战刀,刀尖直指城堡。
“本少主要亲手把他的皮剥了,掛在城头上风乾!”
数万黑血精锐齐声怒吼。战船上的战鼓擂响,声浪如雷。
城堡內,残存的魅族守卫听到这番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有人丟了兵器,有人瘫坐在地。
“人族?那个大人是人族?”
“完了……始祖是假的……”
绝望在废墟中蔓延。
楚渊站在寢殿台阶上,手握万界破灭枪,枪尖垂地。
他抬眼看著半空中那个得意忘形的身影,没什么表情。
血脉探源石。有点意思。
他確实是人族。千幻无相功再怎么模擬,也骗不过专门检测血脉的法器。
但这重要吗?
一阵风从身后掠过。
莉莉丝从寢殿內冲了出来。
暗紫色的眸子里烧著怒火,新生的墮落双翼猛然展开,黑色的翼膜在魔气中舒展到极致,翼展足有数丈。
她没有跟楚渊打招呼。
双翼扇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衝上天穹,挡在楚渊与十艘战船之间。
真神初期的修为全面爆发。
魅魔王族返祖后的纯正气息如潮水般倾泻,暗紫色的魔力在她周身凝聚成实质的涟漪,每一圈扩散都让周遭的空间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厄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死死盯著莉莉丝背后那对只存在於典籍记载中的墮落双翼,盯著她眼中那对暗紫色的王族至尊瞳孔。
“返祖……”厄尔喉结滚动,声音发乾。“她怎么可能返祖?”
黑骨战船上的大军也骚动起来。深渊之中,血脉返祖意味著什么,每一个魔族都清楚。那是跨越无数代的基因壁垒被打破,是祖辈的力量在后裔身上觉醒。
整个深渊核心界,上一次有记载的返祖,已经是八万年前的事了。
厄尔的嫉妒比恐惧来得更快。他攥紧战刀,牙齿咬得咯咯响。
“返祖又怎样?真神初期而已!”厄尔回过头,朝著云端深处吼了一声。“魔尊大人!动手!”
云层中,一声冰冷的哼声响起。
血骨魔尊。
那尊高达数万丈的血色魔影终於从盘踞的姿態中舒展开来。六只猩红色的眼睛齐齐看向半空中展翼的莉莉丝,没有半分动容。
“返祖。”魔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不带一丝情绪。“偶然罢了。”
他抬起右手。
一根手指。
猩红色的法则如岩浆般在指尖匯聚,凝成一根长达万丈的血色骨指。骨指表面刻满了深渊禁忌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著令空间扭曲坍塌的恐怖力量。
半步天神的全力一击。
骨指从云端坠落,带著碾压一切的绝对意志,直取莉莉丝与她身后的整座城堡。
莉莉丝仰起头,暗紫色的眸子映著那根遮天蔽日的骨指。她的身体在发抖。真神初期和半步天神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宽。
但她没有让开。
她张开双翼,挡在楚渊头顶,姿態决绝。
骨指距离她不足百丈。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楚渊將莉莉丝拉到身后。
动作不重,但不容拒绝。
莉莉丝踉蹌后退两步,刚要开口,就看到楚渊已经抬起了右手。
万界破灭枪。
枪尖朝天。
体內,那颗金灰与暗紫交织的真神格猛然运转。混沌之气与深渊毁灭法则在枪身內融合、压缩、爆发。
楚渊手臂前推。
一枪。
没有造化法相,没有吞噬旋涡,没有任何附加的花哨招式。
纯粹的一枪。
黑色的枪芒从枪尖射出,裹挟著混沌与毁灭两种法则交织的气息,直撞万丈骨指。
两者在半空相遇。
“轰!!!”
骨指从正中间裂开。
裂缝沿著骨指的纵轴线向两端蔓延,猩红色的法则碎片如瀑布般洒落。万丈骨指被一分为二,两截残骸擦著城堡两侧坠落,砸在远处的荒原上,炸出两个方圆数里的巨坑。
衝击波將十艘战船推得剧烈摇晃。
厄尔被震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手中的战刀噹啷落地。
血骨魔尊的六只眼睛同时瞪大了。
他的全力一指,被一枪劈了。
对方的修为明明只有真神初期。真神初期怎么可能接住半步天神的攻击?
楚渊收枪。
他没有看魔尊。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不再保留。
丹田深处,造化魔丹的残存本源与混沌之气再度揉捏、碰撞、裂变。
始祖血脉的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是上回那种只维持了几息的短暂释放。这一次,楚渊將混沌法则直接注入了这股偽装的血脉气息之中,让它从“气息模擬”变成了“法则压制”。
暗金色的光柱从楚渊体表冲天而起,直破血云,贯穿了深渊核心界灰暗的天穹。
始祖威压降临。
这种威压不作用於肉身,不作用於修为。
它直接作用於血脉。
深渊的铁律,低等血脉在高等血脉面前,没有反抗的资格。
十艘战船上,数万名黑血精锐的身体同时失控。
他们的魔血在血管里疯狂倒流,四肢不听使唤,手中的兵器接二连三地脱落。黑色鳞片根根倒竖,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接一个。
如同被割断线的傀儡,数万名精锐从战船上坠落。
他们没有摔死。因为在坠落的过程中,每一个人的膝盖都已经不受控制地弯曲。
落地的瞬间,齐刷刷跪伏。
额头触地。
五体投地。
厄尔跪在旗舰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撑著地板,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折断。他拼命想抬起头,脖颈上的肌肉暴起,青筋如蚯蚓般扭动。
抬不起来。
血脉在尖叫。每一滴血都在命令他——跪下,臣服,不许反抗。
云端之上。
血骨魔尊那具数万丈高的血色魔影,缓缓弯曲了膝盖。
他在对抗。半步天神的修为让他拥有对抗血脉压制的底气。但那暗金色的始祖威压如同一座不断加码的太古神山,一层叠一层地压在他的脊樑上。
“不可能……”魔尊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到极点的惊恐。“始祖的血脉,三十万年前就已经断绝了……”
楚渊站在台阶上,负枪而立。
暗金色的光芒笼罩著他的全身,在废墟与硝烟中,如同一尊从深渊最古老的传说中走出的神明。
他垂下眼帘,看著半空中那个勉强撑住没有跪下的庞大魔影。
“血脉探源石?”
楚渊的声音不大。
“下次买个好点的。”
魔尊的膝盖终於撑不住了。
“轰!”
数万丈的血色魔影双膝跪地,砸碎了脚下的云层。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將十艘黑骨战船掀翻了三艘。
整个领地方圆百里之內,所有活著的生灵,无论敌友,全部跪伏在地。
只有两个人站著。
楚渊。
和被他拉在身后、紧紧抓著他衣角的莉莉丝。
莉莉丝仰著头,暗紫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那道被暗金色光芒笼罩的背影。
她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城堡废墟中,那些刚才已经丟掉兵器、瘫坐在地的魅族守卫,此刻全都跪在原地,但他们的眼中,绝望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狂热。
楚渊收敛气息。
暗金色的光柱缓缓消散。
始祖威压退去的瞬间,数万黑血精锐如蒙大赦,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厄尔的裤襠再次湿了一片。
楚渊转过身,走回寢殿。
路过莉莉丝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把外面收拾乾净。”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是,主人。”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