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冥神城。
整座城池不像寻常深渊领地那样粗糙。
它是一头远古铁背巨龟的遗骸,龟壳高逾三万丈,壳面上的纹路被改造成法则阵纹,千万年岁月將龟壳与大地彻底长在了一起。
城就是壳。壳就是城。
龟壳穹顶上,一百二十门上古魔晶炮一字排开。
炮身由深渊精铁铸成,炮口內蓄满了浓缩到液態的毁灭魔能,每一门的单次齐射足以重创天神初期。
城头上,十五万铁冥精锐沉默列阵。
没有吶喊,没有战鼓。
他们已经看过了暗棘被一口吞乾净的下场,看过了裂渊老祖被当面捏碎神格的惨状。
喊有什么用?
铁冥老祖站在龟壳最高点。
它的本体是一头太古铁甲魔龟,化为人形后身高不过七尺,灰黑色的鳞甲覆盖了全身,背上隆起一块半透明的龟壳状甲冑。
天神后期。
六只暗灰色的竖瞳盯著北方天际线上那条黑色的洪流。
十七面战旗,上百万人!
九头骨龙。
还有骨龙上方那座白骨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个让整个深渊核心界跪了一地的身影。
铁冥老祖没有跑。
暗棘老祖跑了,被一巴掌按在地上吸成了渣。裂渊老祖躲了,被从虚空巨兽肚子里揪出来捏碎了神格。
跑不掉的。
“全部魔晶炮装填完毕。”身旁的护法低声稟报,声音发颤。
铁冥老祖点了点头。
它从怀中取出一面残破的龟甲。
龟甲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碎裂,表面布满了已经暗淡的远古纹路。
但龟甲內部残存的法则波动,让身旁三名天神初期护法同时后退了一步。
神王级法器仿品。
铁冥一族镇族之宝。
据传是远古时代某位神王隨手炼製的护盾法器的残片,流落深渊后被铁冥先祖拾得,虽是仿品残片,但仍保留了一丝神王级的防御法则。
铁冥老祖將龟甲贴在胸口。
灰黑色的光芒从龟甲表面蔓延到它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带著远古气息的法则护盾。
“我铁冥一族立族九万年。”
它的声音不高,传遍城头。
“今日若死,便死在城头上。”
十五万精锐沉默。
没有人哭。铁冥族的规矩,哭的人不配死在城墙上。
——
九头骨龙的嘶吼声从天际线上传来。
白骨王座高悬在联军最前方。
楚渊坐在王座上,枪横膝头,目光落在那座龟壳形的铁冥神城上。
他看到了城头上那一百二十门魔晶炮。
看到了龟壳穹顶上密密麻麻的法则阵纹。
也看到了铁冥老祖胸口那面闪著暗光的龟甲残片。
“有点东西。”
楚渊的右手握住万界破灭枪。
没有起身。坐著。单手。掷出。
和前两次一样的动作。
枪芒脱手,混沌法则裹著始祖威压,在枪尖凝成灰色死线,无声撕裂了天穹与大地之间的一切阻碍,直取铁冥神城的龟壳穹顶。
铁冥老祖动了。
它没有躲。双手捧起胸口的龟甲残片,灌入天神后期的全部法则之力。
残破的龟甲在这一刻爆发出不属於天神境的光芒,暗金色的神王防御法则从龟甲表面炸开,在铁冥老祖身前凝聚成一面直径数千丈的灰黑色盾壁。
盾壁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神王纹路,古老到无法辨识。
枪芒撞上盾壁。
没有碎。
灰色死线在盾壁表面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暗金色的法则碎片四散飞溅。
盾壁剧烈震颤,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
但没有碎透。
万界破灭枪的去势被卸掉了七成,偏转方向,斜斜擦过龟壳穹顶,削飞了三座魔晶炮台,最终钉在远处的荒原上。
联军阵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始祖大人的掷枪……被挡住了?
血焰老祖的火焰眸子瞪得溜圆。
灰鳞族长的嘴张著合不拢。
白骨王座上,楚渊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他看著铁冥老祖手中那面碎裂了一半、但仍在勉强运转的龟甲残片。
“神王级。”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语气平淡,像在確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铁冥老祖的六只眼睛里,绝望中生出了一丝疯狂的希望。
挡住了。
它挡住了一枪。
“全部魔晶炮,齐射!”
一百一十七门残存的魔晶炮同时开火。
暗红色的毁灭光柱如暴雨般从龟壳穹顶倾泻而下,朝著联军的前锋方阵覆盖过去。
大地在光柱的轰击下崩碎,方圆数十里的荒原被炸成了焦土。
联军前锋被迫后撤,阵型出现了缺口。
攻坚僵持。
楚渊没有急著动。
万界破灭枪从远处飞回掌心,他將枪横放在膝上,目光扫过铁冥神城的防御体系。
龟壳。
魔晶炮。
神王残片。
硬啃不是不行。但要死很多人。
就在这时,一道暗紫色的流光从王座旁掠出。
莉莉丝。
她没有请示。墮落双翼全展,令旗插在腰间,手中魔刃出鞘。
她落在联军前锋的溃退处,声音劈开了炮火的轰鸣。
“敢死队,跟我上!”
三千魅族残部,她最后的嫡系,从大军中衝出,紧隨其后。
莉莉丝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闪电,直扑铁冥神城正面城门。
她选了魔晶炮覆盖最密集的方向。
因为那里是城防阵纹的核心节点。
打掉那个节点,龟壳穹顶的法则强度会直接腰斩。
楚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回来。”
风太大。
炮声太响。
她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魔晶炮的光柱朝著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莉莉丝的墮落双翼裹住全身,真神初期的法则护体全力运转。
第一道光柱擦过翼面,翼膜被烧穿一个窟窿。第二道光柱正中左翼根部。
“咔嚓。”
左翼的骨架从根部断裂。
暗紫色的羽翼碎片在炮火中飘散,莉莉丝的身体失去平衡,从半空坠落。
她咬著牙,右翼拼命扇动,硬生生稳住了三息。
三息够了。
她的魔刃刺入了城门旁的阵纹节点。
爆。
节点炸裂的瞬间,龟壳穹顶上三分之一的法则阵纹同时熄灭。
整座城防的防御力断崖式下跌。
莉莉丝的身体终於撑不住了。
她从城门上方坠落。
砸在城墙根部的血泊里。
左翼的断茬处暗紫色的血喷涌而出,浸透了她半边身子。
银色的长髮散在血水里,暗紫色的瞳孔还睁著,嘴角勾著一抹笑。
她看向白骨王座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楚渊看清了口型。
“……够了吗?”
白骨王座上。
楚渊的手指从枪桿上鬆开。
又握紧。
指节发白。
他的眼底,那片始终平静如水的混沌之色,在这一刻沉了下去。沉到了最深处。然后,从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是一种让九头骨龙同时发出恐惧嘶鸣的东西。
杀机。
不是之前那种“碾死蚂蚁”式的漠然。
是真正的、滚烫的、要把整座城连同地基一起从这个位面上抹掉的杀意。
楚渊站起身。
天神格在丹田內爆鸣。体內混沌神血沸腾,经脉中的法则通道全部拉到极限。混沌法则与深渊毁灭法则的融合度在这一刻被怒意催化,突破了之前的瓶颈,撞上了天神中期的门槛。
始祖法相在他身后凝聚。百万丈的混沌虚影没入天穹。
楚渊握住万界破灭枪。枪尖朝下,指向整座铁冥神城。
铁冥老祖的六只眼睛同时瞪到了极限。
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比刚才那一枪强了不止十倍。
它手中的龟甲残片已经裂到只剩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法则余韵几近枯竭。
挡不住了。
铁冥老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走到绝路后才有的、彻底的绝望。
它的目光扫过城头上沉默等死的十五万族人。扫过三名跪在身后的护法。扫过脚下这座立足九万年的龟壳神城。
然后,它的右手探入怀中。
摸到了一枚极其古老的玉符。
暗金色。
玉符表面的纹路不属於深渊核心界的任何已知法则体系。那些纹路古老到像是刻在时间本身上面的,散发著一种让铁冥老祖碰都不敢碰的威压。
这是它太祖留下的最后遗物。
太祖临终前的原话是——“非灭族之危,不可动用。”
铁冥老祖的手指合拢。
“咔嚓。”
玉符碎了。
一道暗金色的信號从碎裂的玉符中射出,穿透了铁冥神城的龟壳,穿透了深渊核心界灰暗的天穹,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深渊界壁。
一路向下。
向著深渊的最深处。
向著那片连天神境都不敢窥探的、永恆的黑暗。
信號消失在无尽的深渊之中。
铁冥老祖跪在龟壳上,额头磕在冰冷的铁甲上。
“求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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