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西麦翁·杜卡斯(一)
离开桑加里奥斯河畔那片瀰漫著血腥与屈辱的战场,耶路撒冷军队的气氛低沉而压抑。
他们为帝国军队拼死拼活,让布拉纳斯几乎兵不血刃地整个吃掉了突厥人的好几支百人队,让数千突厥骑兵溃败,或死或伤。
但布拉纳斯不仅没有给予感谢和优待,反而回以毫不掩饰的利用与轻蔑。
里昂骑在马上,脸色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但內心依然压抑著火气和不满。
他不为自己的自尊,他確实过於年轻,招致非议他已经习惯了,但他不能接受为他卖命的將士们遭遇这种对待。
通过这次接触,里昂足以认定,布拉纳斯这头“野猪”已经亮出了獠牙,且完全不受控制。
如果他继续留在东线,不仅无法履行“制衡”的承诺,反而可能被其反覆利用,甚至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返回君士坦丁堡,向康托斯特法诺斯和皇帝稟明实情,似乎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但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吗?
补给需要补充,士兵的士气需要恢復,他也需要理清思路,確定下一步该如何向盟友陈述,总不能仅凭一腔怒火和主观感受吧?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记忆中的东罗马帝国地图。
他准备前往的尼西亚,奥普希金军区的首府,帝国在小亚细亚西北部最重要的军事与行政中心之一,也是拱卫君士坦丁堡的第二道关键屏障。
他隱约记起游戏中的1178年剧本,奥普希金军区的总督是约安尼斯·杜卡斯。
这个名字让他精神一振。
杜卡斯家族是帝国仅次於科穆寧的顶级贵族门阀,与皇室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约安尼斯·杜卡斯在游戏角色面板上,有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特质——忠信。
这通常意味著角色对君主的忠诚度较高,不那么容易叛变或捲入阴谋。
而且,他曾隱约记得,小时候在外公家里曾多次见到外公接待这位约安尼斯·杜卡斯,也多次给对方写信,在外公口中,这位约安尼斯·杜卡斯是他的好友之一。
外公在世时,是坚定的保皇派,他的好友,理论上应该也倾向於支持正统的皇帝。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里昂心中暗忖。
如果能见到这位总督,说明情况,哪怕不能直接制衡布拉纳斯,至少可以获得一些补给、休整,以及更重要的来自帝国地方实权派內部对布拉纳斯態度的信息。
这比他们直接返回君士坦丁堡要有价值得多。
“亨利,”他转过头,对並骑而行的亨利低声道,“我们就去尼西亚。那里是奥普希金军区首府,总督是约安尼斯·杜卡斯。根据我了解的信息,他为人忠信,且是我外公的故交。我们需要补给,也需要听听帝国地方大员的声音。”
亨利的眼眸闪了闪,思索道:“我们確实需要去尼西亚补充补给和休整。不过,您確定要去面见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大员?那位杜卡斯总督,会为了一个故交之孙的片面之词,就与手握重兵、刚刚取得胜利的东线统帅產生齟吗?他可能更倾向於维持现状,甚至————早已是布拉纳斯所在派別的一员?”
“所以需要试探。”里昂点头,“但值得一试。总比直接撤退,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言要好。”
原本速度缓慢且摇摆不定的队伍调整了方向,决定沿著大道朝著西北方的尼西亚进发。
疲惫的士兵们听说要去大城市休整,精神稍微提振了一些。
前往尼西亚的道路相对平坦,是连接比提尼亚与安纳托利亚內陆的重要干道。
行军第二日下午,前方负责侦察的加泰隆尼亚散兵回报,发现大规模军队行进扬起的尘埃,正从尼西亚方向朝东南移动,规模似乎不小。
“是布拉纳斯的后续部队?还是別的?”里昂下令全军提高警惕,但保持正常速度前进。
很快,他们就在一处道路交匯的开阔地,与那支军队相遇了。
这是一支標准的帝国混合军团,大约四千名步兵,包括长矛手、轻装盾兵和少量重装步兵,近千名弓箭手和弩手,以及少量的骑兵护卫。
队伍行进严整,旗帜鲜明。
最前方和中央,飘扬著罗马帝国的红底金色双头鹰旗,以及一面蓝白相间、带有显著十字图案的家族旗帜。
那是杜卡斯家族的纹章。
看到帝国鹰旗时,里昂心中先是一紧,直到看到杜卡斯家族旗,隨即又是一松。
而且,对方军容严整,但並未表现出敌意。
更让里昂有些意外的是,当前方开路的耶路撒冷旗帜出现,对方军阵侧翼的士兵和低级军官们,竟然纷纷投来好奇但不失恭敬的目光,甚至无需上层命令,前方的队列就自发而有序地向道路两侧让开了一些,空出中间的通路,仿佛在为他们这支友军让行。
这与布拉纳斯摩下那些桀驁冷漠的士兵大相逕庭。
“看来,杜卡斯家族的治军风格,与布拉纳斯截然不同。”亨利在旁边低语,“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里昂心中稍定。
他示意队伍暂停,自己带著亨利和几名持旗亲卫,策马来到对方军团阵列前。
一名帝国军团百夫长上前,礼节周全地询问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我乃耶路撒冷王国王储,里昂·德·安茹,奉贵国巴西琉斯陛下及康托斯特法诺斯大元帅之命,率军前来东线支援。”里昂用流利的希腊语朗声道,“烦请通稟贵军统帅,奥普希金军区总督阁下,故人之后有事拜访。”
百夫长听到耶路撒冷王储的名头,態度更加恭敬,立刻派遣传令兵飞马向中军稟报。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很快,一支约五十人的精锐骑兵小队从军阵中簇拥而出,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將领。
他大约二三十岁年纪,面容英俊,继承了杜卡斯家族常见的深色头髮和深邃眼眸,皮肤是帝国贵族子弟特有的经过军事训练但还不算过分风吹日晒的微褐色。
他穿著一身精良的鳞甲,外罩一件质地优良的深蓝色披风,披风边缘用银线绣著杜卡斯家族的十字徽记。
年轻將领在里昂马前適度距离勒马,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
“尊敬的耶路撒冷王储殿下,愿上帝保佑您的旅程。”他恭敬道,“我是西麦翁·杜卡斯,现任奥普希金军区总督。不知殿下蒞临,有失远迎。殿下言及“故人之后”————”
他微微歪头,疑惑且好奇地问道:“殿下身份尊贵,杜卡斯家族自当以礼相待。只是不知殿下所指的“故人”,是————”
里昂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年轻总督的气度確实不凡。
他回答道:“总督阁下不必多虑。提及故人,是怕总督阁下军务繁忙,或对耶路撒冷援军之事已有安排,无暇接见。我所指的,是尊贵的约安尼斯·杜卡斯大人。他与我外公约安尼斯·科穆寧相交莫逆。我此番东来,既为履行盟约,也想著若有机会,当拜会一下祖父的好友,代母亲问一声好。”
西麦翁·杜卡斯听完,脸上那得体的微笑微微一滯,隨即浮现出惊讶和遗憾的神情。
“原来如此————”他轻轻嘆了口气,感伤道,“殿下,您的心意,杜卡斯家族心领了。只是————您可能有所不知。您所说的,是我的祖父,老约安尼斯·杜卡斯。他老人家————在三年前,已被当时的摄政安德洛尼卡调往西线,负责协防匈牙利边境。祖父年事已高,经年征战,又值西线苦寒,不幸————病逝於任上了。”
他顿了顿,看向里昂的目光里带著同情:“现任奥普希金军区总督,是我,西麦翁·杜卡斯。祖父西调后,承蒙陛下恩典,我才得以继任此职。所以,殿下若要寻祖父敘旧,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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