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榕城,座落在赫赫有名的火髓丹圣地西南百里处,是离圣地最近的一座修仙大城。
因常年受圣地深处逸散的火髓灵气滋养,整座城池的草木都沾了几分异稟。
街道两侧的古木,树干並非寻常的棕褐,而是泛著温润的赤铜色,阳光落上去,竟能映出细碎的火星;
枝叶则是深浅不一的丹红,从嫩梢的霞粉到老叶的絳朱,层层叠叠,风一吹过,枝叶摇曳间,仿佛有淡淡的焰光在叶隙间流转,远远望去,整座城池都像是被一层流动的火云裹著。
“火榕城” 的名號,便由此而来。
城中灵气虽不及圣地浓郁,却也远胜周边城镇,故而孕育出了六大修仙世家。
只是这六大世家的格局,百余年前还与如今截然不同。
那时的何家,不仅排名在世家末端,也是最窘迫的一个,族中灵脉浅薄,丹药稀缺,连金丹期的修士都屈指可数。
每逢世家议事,何家主家的席位总被挤在最角落,无人在意,无人关照。
直至何家嫡女何安瑶嫁入火髓丹圣地,成了圣主柳玄的夫人,这一切才彻底翻了天。
凭藉著圣地的庇佑与何安瑶暗中的照拂,何家如同枯木逢春,短短数十年间便迅速崛起:
族中灵脉被圣地以秘法滋养,变得愈发醇厚;族中子弟不仅能优先进入圣地的外门修行,还能以极低的代价兑换圣地炼製的丹药与法器;甚至连城中的商道与灵材生意,也大半落入了何家手中。
如今的何家,早已甩开其余五大世家十条街,稳稳坐在世家之首的位置上,百余年来,无人敢有半分覬覦。
这日,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打破了火榕城的日常喧囂。
城中百姓与修士皆是心头一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艘鎏金云舟正破开云层,缓缓朝何家祖宅的方向落去。
那云舟通体由火纹楠木打造,舟身雕著繁复的丹炉与灵草纹样,舟檐悬著的铜铃隨风轻响,铃声清越,带著淡淡的丹香;
舟底縈绕著赤红色的灵雾,那是火髓丹圣地独有的火髓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化成液。
“看那云舟的制式,是火髓丹圣地的没错!”
“还用说?除了何家的那位夫人,谁能让圣地的云舟专程送回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中,一位身著青布长衫的老者捋著頜下的山羊鬍,目光死死盯著那艘云舟,语气里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哼!何家的女儿又回来了!那何忠鑫老匹夫,真是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竟养出这么个嫁入圣地的女儿,硬生生把何家从泥沟里拽到了云端!”
老者身旁,站著一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修士,他闻言连连点头,目光却黏在云舟上,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渴望与羡慕。
他压低声音附和道:“话虽如此,可谁知道柳玄圣主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听说,这位何夫人这些年,没少拿著圣地的资源补贴娘家,这一补就是百余年,怕是把圣地的库房都快掏空了吧?”
这话看似是嘲讽,可那中年修士的语气里,却巴不得何安瑶是他的女儿。
周围的人闻言,也都纷纷頷首,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有嫉妒,有羡慕,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他们这些火榕城的世家与修士,离火髓丹圣地近,看似能沾些光,得了圣地的庇佑,不用怕周边的妖兽与邪修侵扰,可却被圣地牢牢攥住了命脉。
圣地深处的火髓灵脉是整个区域灵气的源头,却被圣地严密封锁,除了圣地弟子,旁人连靠近都难;
城中的灵材、丹药、大半都由圣地和何家把控,虽说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但其他世家很难在分一杯羹。
就连族中天赋出眾的子弟,想要进入圣地修行,也得经过层层筛选,百中无一。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炼丹。
剩余的那点微薄资源,分摊到各大家族,也只能供著族中一两个天赋顶尖的子弟修炼。
至於离开火榕城,更是想都不要想。
如今苍玄大陆早已被各方势力划分,就算举族搬迁,背井离乡,又能搬到哪里去呢?
到哪里都一样。
而何家,却因为何安瑶这层关係,成了例外。
看著那艘鎏金云舟渐渐落定,何家祖宅的方向传来阵阵礼乐之声,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走:
“罢了罢了,人家有圣地当靠山,咱们再眼红也没用,还是回去好好督促家中小辈,努力修炼!”
中年修士望著何家祖宅的方向,又看了看天际残留的火髓灵气,重重地嘆了口气,终究还是跟著人群,悻悻地散了。
暮色染红河家祖宅的青瓦飞檐,朱漆大门前的两尊石狮子静臥在余暉中,威严又庄重。
族人们身著规整的衣袍,按长幼次序分列两侧,气息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期盼。
何忠鑫身著藏青锦袍,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身旁的何夫人鬢边簪著一支玉簪,裙摆熨帖平整,目光频频望向天际。
忽然,天际传来细微的破空之声,一道流光自云层中缓缓下坠,正是火髓丹圣地的云舟。
云舟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灵气,落地时轻如鸿毛,仅捲起几片阶前的落叶。
何忠鑫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滚烫的光芒,快步向前迎了两步,又强压著激动停下。
云舟的舱门缓缓打开,侍女率先上前铺好锦垫,隨后一眾身著黑衣的侍卫分列两侧,神情肃穆地护佑著中间之人。
何安瑶抱著谢星然,缓步走下云舟,往日在圣地执掌事务时的严肃凝重,在踏足故土的那一刻便悄然褪去。
怀中的谢星然裹著柔软的狐裘,小脑袋歪靠在她颈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显然还沉在梦乡中。
“星然,醒醒。”
何安瑶低头叫醒,“我们到家了。”
“唔……”
谢星然发出一声软糯的呢喃,睫毛颤了颤,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蒙著水汽,困意依旧缠绕著他。
他下意识地收紧胳膊,紧紧搂住何安瑶的脖颈,小脸蛋蹭了蹭她的肩膀,声音模糊又黏人:“外婆……还想睡……”
何忠鑫与何夫人早已快步迎了上来,何夫人看著女儿眼底淡淡的疲惫,心疼地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便停留在半空中:
“瑶瑶,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我和你爹这些日子,日日都在盼著你们。”
何忠鑫也点头附和,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满是欣慰。
何安瑶望著父母关切的眉眼,脸上终於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爹娘,让你们牵掛了,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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