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衝破云层,稳稳落在圣地结界之內。
白玉板路蔓延至朱红院墙深处,正是谢星然的居所——圣女居。
谢星然带著何辰宇兄弟二人刚走到圣女居门前,便见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立在院门前。
陆承渊站的笔直,墨色衣袍衬得脸色愈发冷沉,眉峰紧蹙,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戾气。
而他身侧的吴皓,却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见谢星然的身影出现,那双写满焦急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收敛心神迎了上去。
“小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吴皓的声音里掺著刻意的諂媚,腰杆弯了几分,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目光紧紧黏在谢星然身上。
谢星然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对吴皓的殷勤视若无睹,在两侧侍卫的簇拥下,径直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院內。
吴皓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不敢有半分迟疑,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扯了扯陆承渊的衣袖。
陆承渊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眼底满是抗拒与不甘,脚步像灌了铅般沉重。
但在吴皓催促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愤懣,不情不愿地跟著踏入了院子,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莫大的屈辱。
碍於二人身份低微,侍卫並未放行,只守在正屋门外,將他们拦在了廊下。
吴皓还想往前凑,却被侍卫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不安地站在原地,时不时踮脚往屋內张望。
屋內,谢星然接过侍女呈来的青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裊裊热气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舌尖漫过淡淡的兰花香,而后淡淡抬眸,对侍女吩咐道:“带这两位公子下去,找间乾净的屋子安置,再备些吃食。”
待何辰宇兄弟跟著侍女退下,他才漫不经心地扬了扬下巴,对门外道:“进来吧。”
“小少爷。”
吴皓应声而入,刚进门便麻利地双膝跪地,额头微微低垂,姿態放得极低,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反观陆承渊,依旧面色阴沉如墨,眉宇间满是桀驁不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屈辱与不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吴皓见状,心头一紧,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催促。
陆承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屈膝跪下,只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寒松,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韧劲。
“叮咚——检测到反派陆承渊负面情绪激增,反派值+100。”
脑海中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谢星然缓缓放下茶盏,他抬眸看向陆承渊那副倔强又屈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藏著几分厌恶。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既没逼陆承渊下跪,也没刻意折辱,是对方自己弯了膝盖,怎么反倒算在他头上,还涨了反派值?
谢星然觉得有些好笑,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怎么?先前不是嘴硬,说要永不屈服吗?怎么这会儿就乖乖给我跪下了?我可没逼你。”
吴皓连忙磕头辩解:“小少爷恕罪,您別和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性子倔,不识好歹,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闭嘴。”
谢星然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抬眸睨了吴皓一眼,“我让你说话了?”
吴皓浑身一僵,瞬间噤声,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谢星然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承渊身上,带著几分看好戏的姿態:“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陆承渊性子傲,若是无关紧要的事,绝不会放下身段来求他,如今肯屈尊下跪,定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不得不来求自己。
陆承渊的脸颊微微鼓起,气血上涌,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谢星然的目光灼伤一般,死死咬著下唇,不肯开口。
谢星然也不催促,只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指尖捻起酥软的糕饼,小口咀嚼著,茶水配著点心,神情愜意,全然没把跪著的两人放在眼里。
陆承渊爱说不说,与他谢星然毫无关係。
陆承渊的存在,就是为了刷反派值的,至於陆承渊的难处,又与他何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內只剩谢星然咀嚼点心的细微声响。
吴皓跪在一旁,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了,见陆承渊依旧僵持著不肯开口,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悄悄用胳膊肘又杵了杵他,眼神里满是焦灼。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像是做了莫大的挣扎,终於像是破釜沉舟一般,抬起头,声音沙哑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的母亲……病得很严重。”
这短短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便又猛地低下头,脖颈都绷得紧紧的。
谢星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腹誹:so,所以呢?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拿起茶盏將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杯,对著门外招呼道:“来人,把这两个人带出去。”
“既然不肯把话说清楚,那就算了。”
谢星然语气平淡,却满是冷漠,“求人办事,连姿態都不肯放低,口气硬,脊背也挺得笔直,倒像是我求著他办事似的。”
门外的侍卫闻声而入,二话不说便上前架住陆承渊和吴皓。
“別別別!小少爷,小少爷饶命!”
吴皓彻底慌了,挣扎著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哀求,“小少爷,承渊的母亲是真的快不行了,您能不能行行好,赐下一粒仙丹,救救她吧!”
前天吴皓回吴家村,把攒下的灵石交给家人后,便顺道去了陆承渊家看看。
一进门他就嚇傻了,陆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不知道病了多久,气都快喘不上来了,陆家小妹也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惨白如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了。
吴皓当即回了家,拿了几个大饼给陆家小妹垫肚子,又火急火燎地去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可那医生摇著头说,早就给陆伯母看过了,脉象都散了,根本没法治,只能等著咽气了。
吴皓连忙赶回圣地告诉陆承渊,陆承渊得知后,急得当场就要衝回家,却被吴皓拦下了。
陆承渊一不会医术,二没钱,何安瑶给的灵石丹药,也都被谢星然分了,回去了也没用,根本救不了陆母。
不如向圣地请求一枚丹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在圣地找了不少人借丹药,可谁都不敢借。
因为谢星然临走之前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帮陆承渊。
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守在圣女居门口,等著谢星然回来。
陆承渊听著吴皓一番话,始终低著头,脖颈处的青筋凸起,屈辱与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咬著牙,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內心的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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