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居內,暖玉铺就的地面泛著温润的柔光,檐下悬掛的灵晶灯盏倾泻出暖融融的光晕,將整座居所衬得静謐又暖意盎然。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凝神香气息,混著庭院中飘来的灵花芬芳,驱散了久別重逢的疏离与战场归来的肃杀。
何安瑶立在厅堂中央,一身素色云纹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唯有眼底难掩的兴奋和激动,暴露了这些年的牵掛。
她看面前的三道身影,欣喜如潮水般席捲了全身,眼眶瞬间泛红,点点泪光在眸中打转,却强忍著未落下。
“夫人!”柳玄上前一步,握住何安瑶的手,那掌心的薄茧与粗糙,让何安瑶心头一酸。
“夫君!”
何安瑶的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的女儿柳清婉与女婿谢惊寒,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清婉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泪水顺著脸颊滑落,不等何安瑶再多说,便快步扑入她的怀中:“娘亲!让您担忧了,女儿回来了。”
何安瑶连忙抬手,轻轻抚著女儿的髮丝,將她紧紧拥在怀里,感受著女儿温热的体温,积压了三年的担忧与思念终於尽数宣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滴在柳清婉的发间。
柳玄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相拥的母女二人身上,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
待母女俩稍稍平復情绪,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何安瑶的另一只手,眼中满是疼惜:“夫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心中清楚,自他们奔赴前线那日起,何安瑶便独自扛起了火燧丹圣地的千斤重担。
族中大小事务需她一一裁决,灵材物资的清点、调配与转运,需她亲力亲为,一批批紧缺的丹药与粮草,都是她费尽心力筹措,跨越万水千山送往战场,支撑著前线修士们浴血奋战。
他们在前线直面魔兵的廝杀,九死一生,而何安瑶在后方独守圣地,殫精竭虑,所承受的压力与辛劳,半点不比他们少。
何安瑶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柳玄,眼底的泪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摇头,“没事,只要你们能平安回来,再辛苦也值得。”
柳玄轻嘆一声,话语中带著几分庆幸:“也幸亏那魔尊幡然醒悟,主动撤兵结束了战爭,返回了魔界。不然这场战事胶著下去,不知还要再添多少伤亡,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那场战爭席捲修真界,修士与魔兵廝杀不断,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每一日的拖延,都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是啊。”
柳清婉从何安瑶怀中起身,抬手拭去泪痕,应声附和,只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神色间藏著几分复杂。
作为重生者的她,显然没想到这场战爭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前世,这场战火可是持续了整整十年,血流成河,无数修士陨落,火燧丹圣地也曾遭逢重创。
而如今,战爭竟提前七年便落幕了,这与她记忆中的轨跡,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心底既有难以言喻的庆幸,柳清婉暗自鬆了口气。
前世在这场战爭中逝去的亲朋好友、同门修士,如今大多还活著,不必再经歷生离死別的痛苦,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可这份庆幸之下,又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惴惴不安,如同细密的阴霾,笼罩在她心头。
自从重生归来,周遭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除了这场过早落幕的战爭,江怀瑾的重生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而此刻,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丈夫谢惊寒,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她的丈夫谢惊寒,也重生了。
接二连三的变数,让她无法预判未来的走向,心底的不安也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何安瑶才留意到始终沉默不语的谢惊寒。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著几分战场归来的冷冽,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只是静静佇立在柳清婉身侧,周身透著几分疏离的沉静。
何安瑶想起谢老阁主,连忙开口询问,语气中满是关切:“对了,惊寒,谢老阁主没事吧?”
谢老阁主是最早奔赴前线的修士之一,一身修为高深,却也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当初消息传回圣地时,眾人皆是忧心忡忡。
如今战爭落幕,想来谢老阁主也该返程了。
听到岳母的询问,谢惊寒微微頷首,周身的冷冽散去几分,语气恭敬:“劳岳母掛念,父亲一切安好。”
“战爭结束后,他放心不下千机阁的事务,也惦记著母亲,便直接返回千机阁了,此刻应当正与母亲一同处理阁中积压的琐事。”
“那就好,那就好。”
何安瑶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谢老阁主平安无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柳清婉这时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急切地环顾了一圈厅堂,语气中满是期盼,看向何安瑶问道:“对了娘亲,然然呢?然然现在在哪里?”
战爭持续了三年,她与儿子谢星然分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她在前线廝杀,日夜牵掛著家中的幼子,即便偶尔能通过传讯玉符通话、收到书信,可那些冰冷的文字与声音,终究抵不过一句真切的呼唤、一个温暖的拥抱。
此刻,她心底的慈母之心早已泛滥,恨不得立刻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好好抱抱他。
前世,她便是因为常年奔波,缺席了谢星然的成长,忽略了他的內心,才让他一步步走向歧途,最终落得悲惨的结局。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本就下定决心要好好陪伴儿子,弥补前世的遗憾,可一场战爭,又让她错过了三年。
心底的愧疚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让她愈发急切地想要见到谢星然。
说起谢星然,何安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慈祥又宠溺,眼底满是温柔,轻轻拍了拍柳清婉的手,安抚道:“那孩子性子活泼好动,定是又跑到庭院里或是后山去玩了,半点不安分。”
“你放心,我已经派白芷去找他了,那丫头细心,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带回来了。”
柳清婉闻言,稍稍平復了心底的急切,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满心期待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她的目光刚定格在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慢悠悠地晃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快步隨行的白芷。
谢星然身著一身月白色的锦缎小袄,头髮用玉冠松松束起,小脸圆嘟嘟的,眉眼间带著几分孩童的娇憨,走路时脚步还有些迟疑,小拳头紧紧攥著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方才跟著白芷往厅堂来的路上,谢星然的小脑袋里就没停过打转,一遍遍琢磨著该用怎样的態度面对这对“便宜父母”。
他被丟下了三年,心底憋著一股小小的劲儿。
要先装得怯怯的、弱弱的,一言一行都透著小心翼翼,先好好虐一虐他们的小心臟,让他们清楚丟下自己的后果,让他们被愧疚和心疼包裹,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亏欠。
等他们急著弥补,给够了他想要的宝物、灵石,还有源源不断的偏爱与陪伴,他再慢慢卸下偽装,试著和他们接触,一点点培养感情也不迟。
可这份精心盘算的“戏码”,还没等他彻底进入状態,一股刺骨的阴冷便骤然缠上了他,像是被蛰伏的猛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谢星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撞进一双幽深如的眼眸里。
那目光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还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与不喜,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谢惊寒。
谢星然的心臟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小脸上的怯意瞬间多了几分真切。
他紧紧咬著下唇,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
这一刻,谢星然无比確定,他这个便宜爹,谢惊寒,並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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