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然走在圣女居內,脸上带著几分不耐与漠然。
爱这种东西,於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稀缺品。
前世身边人趋炎附势的討好,家族长辈毫无底线的纵容,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倾慕,早就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多到让他觉得厌烦,哪里会缺这柳清婉和谢惊寒这一星半点无关紧要的爱?
可偏偏,心底那股鬱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咽不下也散不去。
谢星然蹙著小巧的眉头,脚步重重地碾过圣女居铺著青石板的小径,径直往后院走去。
谢惊寒的避之不及,柳清婉的偏心忽视,像两根细针,轻轻刺在了他自尊心之上。
他谢星然自出生起便是眾星捧月,锦衣玉食,千人疼万人宠,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尝过这样的委屈?
心情越是烦躁,那股想要找人发泄的戾气就越是浓烈。
他向来如此,顺心时便可对人稍假辞色,可若是心绪不爽,便要找个出口肆意宣泄,管对方是谁,又有多无辜。
圣女居的后院,与前院的雅致清幽截然不同,这里是侍卫、下人居住的地方。
谢星然站在一间房门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他没做半分停顿,抬起穿著云纹锦靴的脚,便狠狠踹开了那扇木门。
“哐当——”
木门被踹得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房內,陆承渊正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吴皓涂抹药膏,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浑身一僵,手中的药瓶差点脱手而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惶。
吴皓上一次因为为陆承渊说话,便被他罚了重重的板子,打得皮开肉绽,几乎昏死过去。
可谢星然对此毫不在意,便是一瓶最廉价的疗伤丹药,也未曾施捨给吴皓半颗。
在他眼里,吴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螻蚁,既非天命之子,也无过人之处,死了便死了,如同路边的杂草,根本不值一提。
无奈之下,吴皓只能忍著剧痛,拿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托人从买了一瓶最低级的外伤药膏,每日一点点地涂抹在伤口上,靠著自身微薄的灵力慢慢调息养伤。
万幸的是,圣女居的下人大多心善,知晓他伤势沉重,这段时间並未给他安排繁重的活计,让他得以安安静静待在房內养伤,不至於雪上加霜。
可这份短暂的安寧,终究还是被谢星然打破了。
当看到门口那抹锦衣华服、神色骄纵的身影时,陆承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冰冷,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厌恶,冷声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谢星然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又囂张的弧度,下巴微微昂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迈著轻快又带著几分蛮横的步子,缓缓走进了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房內的两人,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几乎是他踏入房间的瞬间,隱藏在房间角落的结界便瞬间运转起来,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房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袭来,將陆承渊死死地桎梏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
换做以往,若是谢星然这般欺负陆承渊,吴皓定然会会开口求情,哪怕只是徒劳。
可这一次,他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淡淡地看了陆承渊一眼,便迅速將头埋进了身下的被子里,肩膀微微蜷缩著,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期盼.
谢星然千万不要注意到他,千万不要把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就把他当成空气,直接忽略就好。
上一次那顿板子,那种皮开肉绽、深入骨髓的疼痛,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种浑身无力、濒临死亡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他。
早已彻底將他心中仅存的、对陆承渊的仗义和善意,碾得粉碎,一丝不剩。
他当初为了给陆承渊出头,便换来那样惨痛的惩罚,挨了一顿重板,差点丟了性命。可
陆承渊呢?他却什么事都没有,甚至因为谢星然的一时兴起,他的母亲得以痊癒,摆脱了病痛的折磨。
反观自己,不仅受了重伤,连疗伤的药膏,都是花的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
而陆承渊自始至终,只是说了一句感谢,但却连一瓶最便宜的药膏都未曾为他拿出过。
那一句感谢的话音能有什么用?!
这般想著,吴皓的心底,便悄然生出了一丝怨懟,一丝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为陆承渊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
凭什么陆承渊安然无恙,而他却要承受这般痛苦与煎熬?
所以,当谢星然再次欺负陆承渊的时候,吴皓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闭上嘴巴,冷眼旁观。
在吴皓看来,谢星然不过是个三岁大的孩子,纵然性子骄纵蛮横,力气又能有多大?
他挥出的巴掌,踢出的脚步,纵然带著怒气,又能有多疼?
比得上那些侍卫手中的板子,落在身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吗?
比得上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吗?
所以,他没有求情,也没有动容,只是死死地裹著被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房间里,陆承渊压抑不住的、满含屈辱与痛意的呻吟,断断续续地迴荡著。
可却再也无法在吴皓的心中,激起任何一丝波澜。
谢星然抬起脚,重重地踩在陆承渊的脚背上,感受著脚下传来的细微颤抖,耳边不断传来系统冰冷的播报:
【反派值+10】【反派值+15】【反派值持续增加……】
听著那些不断上涨的数字,他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兴奋,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浓烈,连周身的戾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可当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那个脸色涨红、满眼屈辱与愤怒的陆承渊身上时,心底又莫名生出了一丝疑惑。
他微微俯身,脚尖轻轻踢了踢陆承渊的肚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又带著几分不解与嘲讽:
“陆承渊,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救了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妹妹,给了她们一条活路。可为什么……”
他顿了顿,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看著陆承渊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继续说道:“可为什么,你还是满脸的不服气呢?”
谢星然是真的有些疑惑。
他承认,自己欺负陆承渊,確实是为了发泄怒火,为了赚取那些反派值。
可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確实救了陆承渊的母亲和妹妹,若是没有他,陆承渊的母亲或许早就已经病逝,妹妹也未必能安然无恙。
他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就算得不到陆承渊的感恩戴德,也不至於换来他这般满眼的愤怒与不甘吧?
他实在不明白,陆承渊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心存一丝感激。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陆承渊看向他的眼神,永远都充满了屈辱、愤怒与不甘,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臣服与感激。
这个陆承渊有病吧?
听到谢星然这番发问,陆承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牙齿死死地咬著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愤怒与不甘,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几乎要將他自己吞噬。
他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释怀?
是啊,谢星然是救了他的母亲和妹妹,是给了她们一条活路。
可这份“恩情”,却是用他的尊严,用他的傲骨,用他所有的骄傲换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自己像一条狗一样,跪在谢星然的面前,摇尾乞怜,学著狗叫,任由谢星然肆意嘲讽,任由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那一刻,他的尊严被踩得粉碎,他的傲骨被碾成齏粉,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这份用尊严换来的恩情,於他而言,不是救赎,不是恩惠,而是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耻辱,是一根永远扎在他心底的刺。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著他,自己曾经有多卑微,有多不堪。
所以,他做不到感激,做不到臣服,他所能做的,只有死死地记住这份屈辱,將这份愤怒与不甘,深深埋在心底。
等待著有一天,能够彻底爆发,能够將今日所受的一切,加倍奉还。
陆承渊这么想著,看向谢星然的目光越发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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