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谢小少爷!”
灼热的气浪裹挟著焦糊味,狠狠扑在陆母的脸上,烫得她皮肤发疼。
她浑身僵硬地抬著头,看著火光中央那个被跳跃火焰隱约环绕的身影上。
那是谢星然,是曾经救过她性命的谢小少爷,可此刻,他眼底的寒凉与周身的戾气,却让陆母满心都是无法遏制的恐慌和震惊。
陆母怎么也不敢相信,今日一把火烧了她这简陋破旧的家,浓烟滚滚险些將她母子二人活活呛死、烧死的人,竟然会是那个曾经出手相助、她一直铭记在心、想要报答的救命恩人。
“谢小少爷……”
陆承雪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她被浓烟呛得眼眶通红,小脸熏得黑乎乎的,瘦弱的身子颤抖著,抬起头时,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解。
“您,你……你为什么要烧我们的家呀?我们没有惹你生气啊……”
陆承雪的话音刚落,陆母便猛地回过神来,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连忙拉住嚇得瑟瑟发抖的女儿陆承雪,双双伏跪在了地面上。
粗糙的地面烫得她膝盖,额头生疼,纤瘦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著,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在燃烧的火光中,每一次颤抖都透著无尽的无助。
“谢小少爷息怒,求您息怒……”
陆母的声音带著哭腔,“民妇……民妇不知道,我们母子二人是怎样惹了谢小少爷的不快,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还望谢小少爷大人有大量,恕我们无罪,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身份尊贵的谢小少爷。
她出身卑微,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未敢与人结怨,更何况是谢星然这样有权有势,她连仰望都不配的人物。
如今家被烧毁,身陷险境,她別无他法,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乞求谢星然的原谅,只求他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她和孩子。
谢星然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语气阴阳怪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火:
“那当然是因为,你生了个好儿子,陆承渊啊!?”
“承渊……”
陆母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谢星然的怒火,竟然会牵扯到她的大儿子陆承渊身上。
见她这副模样,谢星然心中的怒火更甚,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怎么?听到他的名字,你就懵了?”
“你那好儿子,当初哭著求我来救你,求我治好你的病,我心善,出手救了你,可你猜怎么著?”
他顿了顿,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我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倒好,转头就去告了我一状,说我欺负他,说我践踏他的尊严!”
“你倒是说说,这世上,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吗?”
“他求人办事,求我救他最亲的母亲,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吗?我只不过是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就觉得受了委屈,就去告黑状,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谢星然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陆母的身上,让她浑身发冷。
“谢小少爷息怒!谢小少爷息怒啊!”
陆母连忙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滚烫的地面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声音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是民妇教育无方,是民妇没有教好承渊,让他一时糊涂,衝撞了您,求您恕罪,求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听到谢星然的敘述,陆母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瞬间明白了谢星然为何会如此愤怒。
知子莫若母,身为陆承渊的母亲,她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和性格,清楚他骨子里的那份清高与孤傲,那份从未被生活磨平的自尊心。
以前在陆府的时候,陆承渊是名正言顺的陆家少爷,锦衣玉食,眾星捧月,性子高傲一些、自尊心强一些,倒也无可厚非,甚至在她看来,那是少爷应有的气度。
可自从他们被陆家无情赶出来以后,三餐不继,每天都要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为了一口饭拼尽全力,陆承渊骨子里的那份清高,就渐渐变成了一种致命的缺陷。
那时候,她的身体还尚且康健,为了养活这个家,她每天都会带著陆承渊去街上摆摊,卖一些自己亲手做的针线活和小玩意儿,挣点微薄的银两餬口。
可每次有客人上前询问价格、挑选物件时,陆承渊总是皱著眉头,阴沉著一张脸,一言不发。
哪怕客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冷冷地瞥一眼,语气敷衍又疏离,久而久之,便惹得不少客人不快,甚至有人因为他的態度,转身就走。
到了后来,再也没有人愿意光顾他们的摊子,哪怕她笑得再谦卑、说得再诚恳,也难以挽回客人的心。
摊子开不下去,没有了收入来源,她实在別无他法,只能劝说陆承渊,让他去找一份別的活计,哪怕只是打零工,也能补贴家用,减轻一点家里的负担。
可陆承渊,却始终放不下骨子里的清高与骄傲。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心性未定,对於那些街头小贩、杂役之类的活计,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觉得那些活计卑微又低下,玷污了他曾经陆家少爷的身份。
他寧愿跟著她一起挨饿,寧愿看著她起早贪黑、日渐憔悴,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去做那些他认为“低人一等”的工作。
陆母本就心疼儿子,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出身不好、资质平庸,没能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生活,没能护住他们,才让他们从云端跌入泥沼,连累他们跟著自己受苦受累。
所以,对於陆承渊的执拗与清高,她从未有过过多的埋怨。
哪怕心里再著急、再无奈,也只是默默把所有的委屈和生活的重担,都独自扛在自己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儿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后来,隨著小女儿陆承雪渐渐长大,陆承渊也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有幸进入了火髓丹圣地,成为了圣地的一名弟子。
火髓丹圣地规矩森严,素来不允许弟子私自斗殴、寻衅滋事,所以哪怕陆承渊依旧改不了臭脸色,依旧浑身带著疏离的傲气,圣地的其他弟子,也只会碍於门规,不与他计较,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陆承渊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性子,惹出了这么大的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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