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珠此刻圆润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恼色,豁然起身,冷笑道:
“治我?若是景国公当面,我还要敬他三分!”
“你他妈一个家將出身,祖上不过田地里討食的泥腿子,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呀!老子就不信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一旁的蒋子寧目光阴沉几分,脸色涨红,同样起身梗著脖子怒骂道:
“石將军说的不错!我们开国一脉武勛同气连枝,上百年的交情,论辈分,就是景国公来了也得喊我们一声世叔。”
“你不过是一家將,侥倖登上高位,也敢在这对我们如此撒野!”
谢鯨起得身来,面无表情的道:
“张將军虽是节度副使,但从军时日尚短,不了解我们开国一脉武勛的亲近关係。”
“我劝你,说话做事还得三思才是,別意气用事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大將军让你管著营中之事,可不是让你责难自己人的!这事你还是先请示大將军再作决定吧!”
谢鯨“自己人”三个字说的底气十足,因为真的算起来,他確实和贾家是沾亲带故的。
他的妹妹谢氏嫁给了保龄侯史鼐做正妻,按亲戚关係,贾璟见了谢氏还得喊一声婶子!
而缮国公府、平原侯府和贾家也是几辈子的交情。
虽说近些年两家和南安郡王走的近些,但到底同属开国一脉,每逢年节都不曾短了走动的!
朱雀面色隱郁,目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嘲讽,暗道:
这几个仗著祖上余荫的蠢货,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此番发难是擅作主张,或是以为大將军会对他们另眼相待?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大將军对牛继宗、史鼎、冯唐、韩武等人的友好態度,让这些人產生了误判,
认为他想要团结开国一脉武勛,以此在朝堂上广结党羽,巩固手上的兵权!
毕竟就连自己当初不是也没想到大將军回京之后,第一个就要拿开国武勛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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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只怪大將军和天子藏得太深,没露出一丝一毫的风声!
朱雀心思电转,而后將一双咄咄目光掠过石光珠、蒋子寧、谢鯨三人,面色肃然冷声道:
“本侯乃是大將军亲命执掌十二团营军务之人,尔等触犯军法,辱骂上官。”
“本侯按营內军律发落你们几个狗娘养的,又何须再行请示大將军!”
朱雀对等还击,语言中带了几分羞辱!
石光珠闻言霍然色变,一脚踹倒身边的座椅,怒声道:
“放肆!我妹妹乃是当今天子亲封的贤德妃,你骂我是狗娘养的,岂不是也在骂她?”
“你这是藐视圣上,我要参你个大不敬之罪!”
不得不说,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元春这辈子没得到的封號,如今被石光珠的妹妹得到了!
蒋子寧紧跟其后,怒气冲冲的道;
“狗儿的,你不过是景国公的一条狗,也敢对我们如此出言不逊!”
蒋子寧此话一出,原本营房內默默看戏的眾人面色皆是一变。
朱雀再怎么说也是侯爷之尊,岂容这般侮辱。
暴脾气的马国成更是瞬间有些坐不住了。
他是在场除尤世勇以外,唯二的非开国一脉武勛之人。
经过临川侯等人之事,他一向看不起这些只会仗著祖宗余荫为非作歹的世爵子弟。
当即面色阴沉的拍案而起,眼中凶光毕露,怒声道:
“蒋子寧、石光珠,我艹你妈,你们这群身无寸功,辱没祖宗的混帐东西!”
“触犯军规,败坏军纪,不思悔改,还敢在中军营帐內如此囂张!”
“张將军乃是大將军钦命管军之人,岂容你们詆毁!”
说著,又对朱雀朗声道:
“张將军,对这等不知死的玩意,咱们在西北不知杀过多少了!何必与他们废话,直接命人拿下,狠狠发落就是!”
朱雀默然片刻,点了点头,当即从帅案之上抽出一枚令箭重重扔下,肃然下令道:
“来呀!將此二人拿下,依军法处置!”
“是!”左右拱卫的亲兵接过令箭,应诺一声,当即就要上前按倒蒋子寧、石光珠二人。
“我看谁敢!我乃天子亲封一等男,振威营主將,朝廷四品大员,你一个节度副使还无权处置我!”
蒋子寧当即抽出腰间佩刀,梗著脖子,看向帅案旁边的朱雀,怒声道。
石光珠更是脸色一沉,厉色道:
“好一个狗胆包天,我妹妹乃是贤德妃,我是当朝国舅,一等將军!”
“你们敢拿我,被宫里知道了,你们都没好下场!”
一旁的谢鯨面色一变,嘴唇翕动,对著端坐不语的史鼎、侯孝康、冯紫英等人惊声道:
“史侯、侯伯爷,咱们同属开国一脉,如今被人欺负到头上,你们难道就坐视不管……”
“张侯爷代行节度使职权,依军法行事,並无不妥!”史鼎声音低沉,直接打断了谢鯨的攀扯!
经过当日和贾璟的谈话之后,他早已经明白贾璟要整顿开国一脉的心意!
今日没有帮著朱雀问责石光珠、蒋子寧二人,就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怎么可能还帮著石、蒋二人对抗朱雀的军令!
冯紫英、侯孝康等人同样抿唇不语,一言不发。
他们或许不知道贾璟要整顿开国一脉的事,但是他们都曾在贾璟手下效命过,很清楚贾璟对朱雀的信任和贾璟执法无情的性格!
在军中军令大如天,以石、蒋二人公然辱骂上官、抵抗军令的行为,就是朱雀直接吩咐杀了二人,都不为过!
朱雀抬眸逡巡了一圈营房內眾人的神情,暗暗將手中攥著的东西收回了袖子里。
他既然选择了今日发难,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此刻不仅营房外安排了数百名兵士,他手中更是握著贾璟给的节帅令牌和亲笔手令。
谁今日敢跳出来沆瀣一气、违抗军令,那基本也就上了此次营內大清洗的名单。
“將此二獠速速拿下,胆敢反抗,格杀勿论!”朱雀再次挥手,冷声道。
蒋子寧、石光珠皆色厉內荏之辈,见朱雀要动真格的,其他开国武勛也不帮忙,顿时有些慌了,瞧著一步步逼近的亲兵长刀,蒋子寧拿刀的手颤了颤,汗流浹背的下意识出言威胁道:
“张將军,你这般滥失淫威,妄加罪名,就不怕引发京营八万將士军心动盪,天子知道后降罪吗?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大將军……”
话音未落,只听营房外传来如金石交加的鏗鏘冷肃之声:
“是谁要见本公啊?”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日光涌进来,在帐中铺开一道白亮的通道。
只见从青条石铺就得营区道路上,来了一队身披甲冑的精锐兵士,
而贾璟面色冷峻的在前呼后拥中,不急不缓迈步进入中军营房之內。
房中诸將神色一凛,同时纷纷起身,引起一阵甲叶碰撞之声:
“末將见过大將军!”
贾璟面色肃穆的扫了一眼房中眾人,缓步走到营房上首帅案之后的太师椅前,居中而坐。
马国成上前几步,按刀扈从,站到贾璟的右边,朱雀站到贾璟的左边,在其耳边小声地说著什么,营房內里里外外,瞬间被著甲按刀的兵士挤满,警戒左右。
贾璟一边听著朱雀讲述事情缘由,一边將淡漠的目光从石光珠和蒋子寧慌张的脸上扫过,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半晌,贾璟面色无喜无悲,嘴中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升帐!”
“大將军升帐了!”亲兵们紧跟著齐声应和!
一时间,营地內鼓声大作,无数將校们纷纷朝著中军营房集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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