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沉渊离去,云尘立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湿透,心臟还在砰砰直跳。
抬头望著那片已经恢復平静的天空,云尘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
看了看四周,阁中不论长老还是弟子依旧跪地不起,云尘脸皮抽了抽,心中哀嘆一声。
“唉,这回丟脸可丟大了!”
想必刚刚自己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被阁中一眾人全看了去。
这下好了,不仅金丹后期大真人的脸面丟了个一乾二净,常年以往维持老祖的威严也碎了一地,以后想必怕是都捡不回来了。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也很无奈啊。
面对这种深不可测之人,不跪快一点,岂不是自找不痛快?
再说了,他也是为了保全云雷阁才臥薪尝胆,忍辱负重,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狠狠的自我调节一番,云尘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於是他虽然腿还有些软,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惶恐,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来人。”
这时,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许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恭敬一礼,但却不敢抬头望向云尘。
没办法,看了不该看的,现在只能装傻充愣。
不过云尘没有在意这些,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传令下去,计划暂缓,所有针对天星仙宗的行动,即可起,全部停止。”
云尘的语气不容置疑,紧接著又道。
“还有,给我查刚刚那位前辈的身份,尤其是查清楚周阳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来头,事无巨细,本座都要知道。”
“是……”许青正要答应,就听云尘又补了一句。
“调查这事做的隱秘一点,不要被人察觉,如果事不可违,那边就此作罢!”。
“果然如此!”许青心中嘀咕。
刚刚老祖这么气势汹汹,还以为要调查清楚打击报復,结果还是怂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本来也不太想掺合进这种因果。
刚刚面对那浩瀚如天威的气势,他这个筑基大修差点没嚇尿。
如今老祖给了台阶,那到时候应付一下就行了,想来老祖应该也不介意吧!
许青心中这般想著,但面上还是一副恭敬从命的模样。
直到云尘摆了摆手,许青才如蒙大赦,躬身告退离开。
场中重新恢復了安静。
云尘望著东北方向,那片天星仙宗所在的天际,心中若有所思。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周阳那些人动手。
否则,今日那位前辈降临,恐怕就不只是问几句话那么简单了。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腰背,心中一阵后怕。
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
……
天星仙宗。
曾几何时,这里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南荒域屹立百年的青玄宗。
只是时过境迁,经过数十年的不断扩建,这里入目所见,已是另一番景象。
曾经青玄宗的痕跡,如今已半点看不出。
只见其山门巍峨,高逾百丈,门楣上“天星仙宗”四字铁画银鉤。
其后,就是一条通天白玉阶,鐫刻著繁复的阵纹。
台阶尽头,是连绵的楼阁殿宇,错落有致,鳞次櫛比。
藏经阁、丹药殿、法器阁、演武场、灵兽园……一应俱全。
而就在这一片仙家鼎盛气象其中,却有一处偏僻之地的院落。
院落面积不大,青砖灰瓦,与周围的巍峨殿宇格格不入。
此时院中的石桌旁坐著几人人,皆是神思不属,愁眉不展的模样。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叫周阳,乃是一位筑基后期大修士。
他本是南荒域某偏僻地方中,一个小坊市里打杂的僕役。
只是机缘巧合下被那位韩前辈收为手下,负责替他跑腿打杂。
虽然看似和往常做的事没什么两样,但这却是改写他一生的机缘。
从顛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隨时可能被大修士打杀的困境中。
到如今不说万事顺遂,倒也足够安身立命,已经是万人枯骨的仙途中,难得一遇之事了。
这一切,全依託於韩前辈!
而韩前辈更是在离开南荒域前,將他託付给了天星真人。
天星真人念及旧情,对他颇为照顾,不但给了他一处独立的院落,每月还拨给他不少修炼资源。
可如今天星真人一死,那些所谓的“照顾”便成了烫手的山芋。
而他对面坐著的那个青年叫董平安,此时修为乃筑基中期。
他本是韩前辈在初入天星仙城时,隨手指定的带路散修。
后来也是入了对方法眼,收入麾下做了跑腿小弟,平日里就负责一些採买资源、打听情报的小事。
而他的资质又比周阳还差,能修到筑基中期,全靠韩前辈留下的丹药硬堆上去。
韩前辈走后,他也被託付给了天星真人。
只是他不喜交际,在天星仙宗这些年,也就和周阳又些来往。
这是因为两人都跟隨过韩前辈一段时间,算是有个共同话题。
而在场,除了他们两个外,其身旁也是颇为熟悉的面孔。
有曾经墨符阁的周家一行人,有猎妖人张力夫妻,就连曾经黑甲卫统领袁弘也在这里。
这些人有的是天星真人的嫡系,但或多或少都和韩飞羽前辈有关係。
不过也真是因为如此,他们在天星真人坐化以后,处境可不怎么好。
“又被扣了。”
周阳放下手中的玉简,嘆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供奉堂那边说,这个月的资源要削减三成,理由是宗门財政紧张,需要开源节流。”
三成?”
张力一拍桌子,恨声怒道。
“上个月他们就扣了两成,说这个月补发。
现在倒好,不但没补,还要再扣三成?
那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是不是乾脆把我们那点资源全砍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偌大的院落中迴荡。
但闻言,却都是眉头紧皱,没有人说话。
这已经是这几个月来第三次了。
上个月说是统计有误,补发。
上上个月说是分配不均,调整。
这个月直接说財政紧张,要削减。
巧立名目,花样百出,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意思。
不想也不愿在他们不配拿这么多资源。
別问,问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这些什么都不做的人,就能拿著和核心弟子一样的资源?
而且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外人罢了!
没错,就是外人!
这其实是个歷史遗留问题。
当初斩杀了青玄宗老祖程青玄后,天星真人並没有对宗门弟子做出清算,只是杀了一批冥顽不灵者。
后又是將天星仙城的班底带过来,两者合併到了一起,成为了现在的天星仙宗。
但天星仙城以前是什么样的,懂得都懂。
说的好听,那是散修圣地,说难听一点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匯聚之地。
其本质属於天星真人的,只有黑甲卫,以及他那几位弟子。
这也就导致面对庞大的青玄宗庞大的宗门体系,就算天星真人想把各个职位都安插进自己人,人手也拙荆见肘。
无奈之下,也只能挑选一些看著老实忠诚的人去顶上。
但人心隔肚皮,没人能知道这些看著老祖被斩杀,仙宗被外人占为己有的弟子是怎么想的。
至少在天星真人生前,这群人老实的不得了,根本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积极配合青玄宗融入新宗门。
一时间,连天星真人也被这般景象给矇骗,后续也开始陆续放权给这群人。
谁曾想,天星真人刚因寿元耗尽坐化而去,这群人就露出真正的嘴脸。
不但私底下开始逐渐宣扬其青玄宗正统旗號,明面上也开始打压排挤原天星真人嫡系。
加上暗中还有不明势力挑拨离间,一时间,天星仙宗可谓热闹非凡。
至於周阳等人,其实有些被殃及池鱼的意思。
在这些年中,天星仙宗也不是没有招收过弟子。
而这些新加入宗门的弟子也並不清楚宗门往事。
所以在这次变故之中,也並未受到太多牵连。
但周阳等人身份就过於特殊,直接就被打上了天星真人一脉的烙印,自然也会被刁难排挤。
不过“食得咸鱼抵得渴”。
既然享受了好处,就要承担相应后果。
故此,周阳等人虽然心中鬱闷,但却並没有因此迁怒於天星真人以及其嫡系。
反而双方开始有意识的抱团取暖,共同应对外界汹涌。
其实他们也清楚,如今自己这方势微,適当让出部分利益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能寄希望於对方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闹的太过分。
但等来的不是適可而止,而是变本加厉。
从最开始被迫搬出灵气充裕的洞府,后来资源就开始被找各种理由剋扣。
如今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修炼了!
这可是关乎自身道途,容不得他们不重视,所以这才有了今天这场集会。
“要我说,直接跟他们掀桌子得了,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真的好欺负。”
张力猎妖人出身,性格本就火爆,如今这般憋屈,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唉,张道友稍安勿躁,事情没那么简单。”周阳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若我们最开始时就態度强硬,兴许事情还有转机,可现在,却是不行了!”
“嗯?周兄此话何讲,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张力也不是纯莽夫,一听周阳这话,就意识到其中肯定有什么隱情,是他不知道的。
闻言,周阳点点头。
“道友想的没错,我的確得到了一个消息”
顿了顿,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苦涩难咽。
“据我所知,那易青已经开始衝击金丹境界了,而且此次十拿九稳,恐怕待对方出关之日,就是一尊货正价实的金丹真人。”
“什么!”
这次不仅是张力,此间小院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尽皆面色剧变。
衝击金丹!
去听周阳所言非虚,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那易青是什么人,他们比谁都清楚。
表面上是青玄宗一执事之子,实则其实是青玄宗副宗主的私生子,只是当时碍於身份,把这件事这隱瞒了下来。
结果这一下,易青就成了当年天星真人请算青玄宗高层的漏网之鱼!
而且还让人眼睁睁看著自己副宗主父亲被斩杀,心中对天星真人自然恨之入骨。
只是此人特別懂的隱藏,不仅在之后天星仙城与清玄宗合併之际出力甚多,还在天星真人面前表现的十分乖巧。
以至於所有人都被骗了过去,包括天星真人,这也为日后天星仙宗权力旁落埋下了伏笔。
而当天星真人坐化陨落之后,此人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他不仅揭开了自己身世之谜,还打著復兴青玄宗的名號,聚集起了曾经青玄宗的弟子,快速组建起了属於自己的班底。
然后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以代宗主之命接管了天星仙宗大半事物。
这个时候就算有心人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易青大势已成!
而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原属天星真人一系的人,日子也就开始不好过了起来。
但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著,虽然日子不好过,但大家都是从底层混上来的,这点接受能力还是十分强的。
然而这一前提就是,对方虽然看他们不爽,但终究不能拿他们如何,只能在资源上面动些手脚。
可如果此人一旦突破了金丹境界,那么等待他们的结果,可想而知!
“不行,不能让他突破!”
张力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不能又如何,不用想都知道,那闭关之地必然有重重保护,仅凭我们根本不可能接近对方。”
袁弘立即就给张力泼了碰冷水。
“那你说怎么办!”
张力有些愤愤的说道。
这一下,眾人又沉默了。
还能怎么办,除非现在弃车保帅,捨弃一切,离开南荒域。
但这可能吗?
且不说大半辈子得到的一切难以割捨,就是真想跑,又能去哪儿?
这么多年谁又真正走出过南荒域?
嗯,等等!
好像还真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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