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恆心中已经骂了无数遍。
他给出的那十年信仰之力,在他预想中,应该足够让此人尝到甜头。
最后卡在灵官三品不上不下,想要短时间內再进步,就只能回头来求他。
但眼前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直接跳过了他这一步,自作主张去碰了那“神道融通”。
好傢伙,那玩意儿,是人能碰的吗!
关键是,一旦借了,官职也就相当於被抵押出去了。
这在张恆眼中,一个官职已经被抵押出去的人,就像一张已经作废的票据,再无任何价值可言。
他看陆铭的眼神已经变了,从之前的“待宰肥美羔羊”变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不过张恆还是强压著心中的烦躁,没有第一时间拂袖离去,而是试探著问了一句。
“王兄弟,你……是不是去碰了『神道融通』?”
对此,陆铭很是乾脆的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瞬间,张恆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他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陆铭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自己这招“以退为进,主动递出把柄”会让张恆觉得他是个好控制的棋子。
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冷淡得多。
但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自己如今在张恆眼中,恐怕就像是一个已经把钱输光的老赖,谁会愿意借钱给一个已经身无分文的人?
失算了啊!
也就在他思索之际,张恆已经绕过了他,快步朝门口走去。
“巡使大人请留步!”
陆铭连忙出声拦住他。
张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不耐。
陆铭赶紧上前一步,语速极快的说道。
“唉,巡使大人,我这是也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时糊涂啊!”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懊悔,听起来很像是不小心误入歧途的人。
“我当时想著,反正也是借钱,找谁不是借?哪知道这神道融通的利息这么高……我这不是急了吗?
再说了,张巡使,我们一见如故,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您了,不然我也不会第一个来找您!”
张恆的脚步还是没停,反而加快几分,他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走晚了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而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
陆铭巴拉巴拉铺垫一通,最后话锋一转,语气幽幽道。
“巡使大人,要不您再借我五年信仰之力,我去把贷款还了,不就没欠债了吗?”
张恆终於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陆铭,那里写满了震惊和惊愕。
“世上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啊!
张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如此脑迴路的存在,有毛病吧!
而陆铭面不改色,无视了对方看白痴的眼神,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
“巡使大人您想啊,您都已经借了我十年信仰之力了,要是我这钱还不上,您那十年信仰之力岂不是打了水漂?
这不是亏大了吗?
若是您现在再借我五年,我去把贷款还清,把官职取回来,再以此做抵押,到时候难不成还怕我跑了吗?”
张恆被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初听觉得陆铭的话非常离谱,但仔细一琢磨,就会惊呼“臥槽,好有道理!”
自己已经投入了十年信仰之力,如果就此放手,那十年就彻底没了。
虽然十年信仰之力,对於现在他的官职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额支出的但那也不是什么小数目,损失了也会心疼的啊!
可如果能再借五年,让陆铭把贷款还清,拿回官职,然后以官职为抵押,那这个人就彻底受制於他。
到时候就算陆铭还不上,也可以一辈子为他打工,赚一个灵官奴隶,倒也不算亏。
权衡再三之下,张恆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五年信仰之力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见张恆真的答应了,陆铭眼睛一亮,但面上不露声色,反而目露恭敬道。
“您请说。”
“你我之间要擬定契约,三年之內一定要將十五年信仰之力全部还清!。”
对这条件陆铭没有丝毫犹豫,反正三年还长,期间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再说了,没听过欠钱的是大爷吗!
至於那什么契约,陆铭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这是王禪签订的,关他陆某人什么事。
而且最好祈祷这份契约不要涉及因果层面,否则的话某人就有好果子吃嘍!
不过心中虽是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连忙点头应下,还做出一脸感激模样。
“多谢巡使大人!我就知道巡使大人最仗义!”
张恆没有理会他的马屁,而是抬手虚虚一划,一道金光从指尖涌出,没入虚空。
片刻之后,一张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契约文书从虚空中缓缓浮现,悬浮在两人之间。
那契约通体以神庭特製的灵纸製成,边缘流转著细密的符文。
左上角印著一枚硃砂印,上书“天契”二字,笔锋森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张恆双手结印,口中低诵。
“渺渺神霄,昭昭天刑,契约为凭,誓言为证,今以神官之位,立此文书,若有违背,天刑临身。”
那契约上的符文隨著他的诵念逐一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火,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將整间雅室都映得一片通明。
然后做完这一切的张恆,才將契约推到陆铭面前。
“此乃“天契”,一旦签订,就如同詔告天地,违背者当受天刑之极罚,所以……画押吧。”
陆铭低头看了一眼,契约上工工整整地写著还款期限、利息、违约条款,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而且他也注意到契约与刑天之罚的气息有异曲同工之处。
显然张恆刚刚不是危言耸听,而且是这份契约与神庭的天刑体系是真的绑定在一起。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在契约下方按下自己的指印。
指印落下的瞬间,那契约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激活的锁链,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陆铭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通过那份契约锚定在了他的灵官官籙之上,同时也锁定了他这具应身的因果。
一旦自己违背了约定,必然会召至大难临头!
“呵呵,真有意思……”
陆在心中冷笑,但也没有著急出手用金书转移出去。
现在还有用得著张恆的地方,没必要这么早就弄死债主,陆铭还想通过他撬动更大资源呢!
而这边张恆见他签完,面色也稍缓了一些。
隨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注入五年信仰之力,朝陆铭拋了过去。
“拿去吧。”
陆铭接过令牌,没有多言,直接唤出天宝通库的面板,当著张恆的面操作起来。
他进入“神道融通”的还款界面,输入信仰之力,准备將那笔贷款一次性结清。
然而光幕上却驀然浮现出一行古篆小字。
只见其上写著。
“欠款五年,利息已生,需偿六年,余额不足,请补足差额。”
陆铭的动作猛然顿住了,隨即他转过头,用一种无辜眼神看向张恆。
张恆皱眉走过来,撇了了一眼光幕上的提示,脸色瞬间就黑如锅底。
他就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这神道融通的利息可是即时生成的。
哪怕你只是借了一分钟,也要算利息的!
而这傢伙可是贷了五年信仰之力,也就是说,还差一年信仰之力的利息才算彻底还清!
但这次张恆没有转头就走了
十五年信仰之力都借出去了,现在也不差这一点了!
於是他咬著牙,又给陆铭转了一笔信仰之力,补上了那空缺的一年。
“这下够了吧?”
他声音十分低沉,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陆铭毫不怀疑,要是自己现在再出么蛾子,估计张恆会当场发飆。
不过他也没有一直作死,看了一眼余额,確认已经足够,便刻识趣地点头,迅速完成了还款操作。
光幕上再次跳出一行新的古篆小字。
“贷款已结清,灵官二品官职已解除抵押。”
他长出一口气,转头对张恆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巡使大人大恩,王某铭记於心。”
张恆没有理会他的感激,冷著脸又递过一份契约。
“补充协议,签了。”
陆铭接过来一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傢伙確实学精了,他最后补上的那一年的信仰之力也被加了进去。
不过陆铭文看了片刻,却没有立刻签字。
张恆见状,眉头不由一皱,目光中已经带上了警惕。
“怎么?想反悔?”
陆铭放下契约,嘆了口气,语气诚恳。
“巡使大人,您这是哪儿话啊,我怎么敢赖您帐啊。
您也知道,我这刚来神庭不久,根基全无。
虽然你大人大量,这还款期限虽然宽裕。
但说实话,凭我现在的收入,想要还清这笔钱,恐怕要很多年。
所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想要干什么!”
张恆一脸警惕。
“咳咳……您看能不能……再借我一点?”
这一瞬间,张恆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猛地站起来,周身神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声音中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你再说一遍?”
他已经確定了,这个人就是在耍他,把他当信仰之力提款机了。
陆铭连忙上前安抚,语气诚恳。
“巡使大人莫言动怒,您想想,就算我未来几年一刻不停的凝练信仰之力,那也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把本钱拿回来吧?这样效率太慢了。”
“所以呢,你就打算继续找我借,然后借了还给我?”
张恆都要气笑了。
他发誓,他重来没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这种左手倒右手,真把他当傻子了。
“巡使大人莫要误会,王某整敢戏耍您呢
陆铭连忙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速飞快。
“我说的借贷,不是向您借!”
张恆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陆铭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旁人听到。
“巡使大人,您路子广,不知神庭之中……是否有那种地下钱庄?”
陆铭的话语说得含含糊糊,但张恆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想要去找私贷组织?
这些私贷组织都是不经过天宝通库、私下放贷的势力,利息更高、规矩更黑,但相应的,能借到的数额也更大。
张恆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这傢伙竟然把主意打到这上面了,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敢想。
不过,这恐怕比神道融通还要吸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啊!
这时,又听陆铭继续说道。
“像这种地下组织,肯定上不得台面,所以咱们就算借了钱不还也没事,晾他们也不敢闹大。
而且咱们可是神官,民不与官斗,就算不还,他们又能拿自己怎样?”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绝妙的计策。
“张巡使如果有门路,不妨指点一二。
我借到的钱,可以先还你的本金,剩下的,我们一人一半。
这样不仅能儘快还清,还能多赚一笔。”
陆铭说得很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一桩互利互惠的好买卖谋划。
张恆听完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果然是臭外地的,就是自作聪明,没有见识。
像神庭这种深严法度的地方,能出现私下贷款组织,本身就证明其背景不凡。
就他所知的,其中有几家背后都有神君的影子。
想借钱不还,那真跟找死没有区別。不过他可不会去提醒对方。
他已经投入了十五年的信仰之力,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回本的好机会。
如果这傢伙真能在黑市借到一大笔钱,自己不仅能拿回本金,还能赚一笔。
至於对方能不能还上,不还上又会怎么样?
呵呵,到时候倒霉的又不是他。
张恆想到这,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也热络了几分:“道友言重了,你我本就是朋友,说这些干嘛。
正好,鄙人虽不才,但还是认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陆铭看著张恆那张如同川剧变脸一般迅速切换的表情,心中不由撇了撇嘴,但面上还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崇敬之色。
“果然,这事还是得您神通广大!那巡使大人觉得,我大概能借到多少?”
张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以你灵官二品的官职,应该能借到不少。
不过具体能借多少,还得看你愿意拿什么抵押。”
陆铭没有接话,只是拿起酒杯,与张恆碰了一下。
“那就有劳张巡使了。”
两人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只是各自心思翻涌,谁也没有说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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