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王殿前方的青石板广场上依然人头攒动。
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投奔地府的人间散修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阴山卫的士兵端著幽冥加特林站在队伍两边维持秩序。
江城老城区的雾气被这几千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杂乱真气冲得一乾二净。
洛璃坐在一个巨大的黑色遮阳伞下面翻看著人员登记册。
她手里握著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
瓶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著她的手指往下滴。
顾暖暖坐在她旁边熟练地给那些写好名字的木质腰牌盖上地府的印章。
每个人领到腰牌离开的时候都会恭恭敬敬地衝著她们两个人鞠躬。
就在排號发到第一千两百多位的时候队伍前面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孩站在了登记桌前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恭敬地低下头。
男孩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並且打著补丁的旧道袍。
他的后背上背著一个用破麻布包裹著的木头罗盘。
罗盘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
他脚下的那双布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看起来像是一路从很远的大山里步行走到江城来的。
“你好。”
男孩看著坐在桌子后面的洛璃开口说话。
“我不是来报名当差的。”
洛璃放下手里的冰可乐打量了他几眼。
“今天在这里排队的人全都是来找地府要编制的。”
她拿笔在登记册上敲了两下。
“你要是不报名就去旁边那条通道领个参观证。”
男孩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我想见酆都大帝。”
旁边排队的几个中年道士听见这句话都笑出了声。
一个背著桃木剑的胖道士指著男孩的破衣服开始搭腔。
“小兄弟你以为帝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胖道士拍了拍自己刚领到的阴司外门执事腰牌。
“我们这些名门正派的掌门人都得按规矩在外面干活。”
“你一个连盘缠都出不起的游方小道士还是別去惹大人物不高兴了。”
男孩没有理会那个胖道士的嘲笑。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衣服內兜里摸索了一阵。
然后拿出一个洗得很乾净的黑色旧布包。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帝君。”
男孩把那个黑色布包放在了桌面上。
“我叫张灵玄。”
他看著洛璃很认真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是龙虎山张天师第七十八代传人。”
听到龙虎山这三个字旁边排队的几个散修瞬间闭上了嘴。
原本闹哄哄的队伍安静了许多。
洛璃之前听林振国和秦峰科普过龙国超自然界的歷史。
她记得七百多年前的龙虎山是整个人间最鼎盛的道统。
后来因为一场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变故突然就在歷史上销声匿跡了。
“龙虎山不是早就封山隱退了吗。”
洛璃看著眼前这个显得有些落魄的男孩问。
张灵玄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
“龙虎山从来没有封山。”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旧布包上紧了紧。
“是被天庭派下来的金甲神將强行清洗了。”
顾暖暖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里盖章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著这个自称天师传人的男孩。
“他们为什么要清洗你们。”
张灵玄苦笑了一声。
“因为当时的掌门也就是我的太爷爷拒绝向天庭缴纳人间香火。”
“天庭为了控制凡人的信仰把所有不愿意屈服的道统都毁了。”
他慢慢打开了桌子上的那个黑色布包。
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黄纸。
黄纸的中心包裹著一枚长满了绿色铜锈的旧铜钱。
“我爷爷临死前把龙虎山最后的传承符印强行封进了这枚铜钱里。”
张灵玄看著那枚铜钱轻声说话。
“我们这一脉躲在深山里躲了三代人。”
“爷爷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交代了一句话。”
男孩抬起头看著宏伟的秦广王殿方向。
“他说等地府重开的时候让我来找酆都大帝。”
“让我把这枚铜钱还给帝君。”
洛璃和顾暖暖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都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们能处理的范畴。
“你带上这个东西跟我来。”
洛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暖暖你先在这里盯著发放腰牌的进度。”
洛璃绕过桌子带著张灵玄朝著秦广王殿的大门走去。
一路上那些拿到腰牌的散修纷纷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秦广王殿里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一些。
洛凡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著一份由赵无常整理好的匯总名单。
听到脚步声他把手里的名单放回了案台上。
洛璃领著张灵玄走到了案台前方。
“爹。”
洛璃指了指身边这个穿著破道袍的男孩。
“他说他是龙虎山的传人。”
“来给你还一样东西。”
洛凡的目光越过案台落在了张灵玄的身上。
他看到了男孩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个旧布包。
“拿过来我看看。”
洛凡靠在椅背上隨意地挥了挥手。
张灵玄走上前两步恭敬地把那枚带著铜锈的古钱放在了案台上。
洛凡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把铜钱拿了起来。
铜钱入手有一股很轻微的温热感。
里面藏著极其纯正的道家法力波动。
他用大拇指抹去铜钱表面的一层浮灰。
然后把铜钱翻转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在铜钱背面那两个模糊的方孔旁边刻著一个极小极小的字。
那是一个用古老篆体刻下的还字。
洛凡看著这个字看了很长时间。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殿外风吹过黑石板的声音。
洛凡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片段。
那是一条灰白色的河流旁边。
一个穿著黄色道袍的老人把一枚刚铸好的铜钱递给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接过了铜钱。
老人笑著说这钱算是借给地府修桥用的。
黑衣人收起铜钱说將来如果道门有难地府必定会还这个借钱的恩情。
“这是你爷爷交给你的。”
洛凡收回思绪看著站在下面显得有些侷促的张灵玄问。
张灵玄点点头。
“是的帝君。”
“爷爷说这是我们这一脉歷代相传的规矩。”
洛凡把那枚铜钱重新放在了桌面上。
他伸出手用食指点著铜钱把它推回了案台边缘。
这枚铜钱刚好停在张灵玄触手可及的地方。
张灵玄不解地看著洛凡。
“这是当年我欠龙虎山的一个承诺。”
洛凡看著男孩那双乾净的眼睛说话。
“这枚铜钱你拿回去贴身收好。”
“它里面的传承符印只要碰到至阴之气就能重新激活。”
张灵玄有些不知所措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可是爷爷说这是借给地府的东西必须得还给您。”
洛凡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以前那是借的。”
洛凡端起案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顾暖暖早上泡好的龙井茶。
“现在我把它作为给你们新龙虎山开山建派的贺礼。”
他看著那个叫张灵玄的男孩语气变得很认真。
“留著它將来有大用。”
“至於天庭欠你们龙虎山的那笔血债。”
洛凡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那笔帐我记在生死簿上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带著阴山卫上去帮你们把场子找回来。”
男孩听到这句话红著眼睛把那枚铜钱重新包进旧布里贴身收好。
洛凡让赵无常带著张灵玄去后勤处领一套新的装备和盘缠。
张灵玄转身离开大殿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鬆了许多。
洛璃靠在案台旁边看著男孩离开的背影。
“爹你刚才说你欠他们一个人情。”
她拿起案台上的硃笔在手里转著玩。
“你前世还管凡人借过钱啊。”
洛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有些煞风景的问题。
他指了指堆在案台旁边的另一摞文件。
“明天第三殿宋帝王殿就要奠基了。”
洛凡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黑大氅。
“你去把奠基仪式的流程看一遍別到时候又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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