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bj正刮著三四月的黄风。
杨寧从廊桥走出来,脖子酸得厉害——昨晚在香港酒店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谢霆峰那张脸。
谈成了,三百五十万,比预期高了点,但那小子值这个价。
老徐举著杯咖啡在出口等著,看见他就小跑过来:“辛苦了,香港那边咋样?”
“谢霆峰答应了。”杨寧接过咖啡,凉的,“三百五十万,训练全程跟。”
“我操,三百五?”老徐瞪眼,“李彬彬才一百五,胡军一百二,他一个人顶仨?”
“现在港台明星就这个价。”杨寧拉开计程车门坐进去,“市场认,没办法。”
老徐坐进副驾,回头看他:“那也差太多了吧?”
杨寧没接话,靠著座椅闭眼。
窗外掠过bj灰濛濛的天。2003年,港台演员的片酬还是內地演员的两三倍。
谢霆峰三百五十万是打了六折的价,放去年,他敢开口要六百万。
这就是现实。內地市场起来了,但话语权还在港台那边。
车往工作室开。杨寧睁开眼,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忽然想起之前蹲在中影门口啃煎饼果子的自己。
那时候他求著別人给个机会,现在轮到他给別人机会了。
但港星的价,还是压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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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门一推开,热气混著烟味扑面而来。
刘勇蹲在电脑前,回头喊了句“杨导”又转回去。韩朵朵从里屋探出头:“南非那边发新照片了!”
杨寧嗯了一声,走到白板前。上面老徐已经写了三天的时间安排:明天李彬彬,后天邓超,大后天胡军。
“许琴呢?”
“在接电话。”韩朵朵缩回去。
正说著,里屋传来许琴的声音,隔著门板闷闷的:“李小姐,我理解您的身价,但现在市场什么情况您也清楚……”
杨寧靠在门边听了几句。
“……一百五十万是华谊能给的最低价了。您要是觉得低,可以再考虑,不过许小姐你知道,其实我们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那边又说了什么,许琴笑了:“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工作室见。”
门开了,许琴出来,手里夹著根快烧到头的烟。看见杨寧,她愣了下:“到了?”
“刚到。”杨寧看了眼她手里的烟,“又抽这么多。”
“谈成了。”许琴没接话,把烟摁灭,“李彬彬,一百五十万,明天来签。”
杨寧点点头。
“她本来要两百万。”许琴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我说是你导的戏,她才鬆口。”
“哦?”
“自成你的《紫霄》成功之后。”许琴打开笔记本,“现在你是香餑餑,愿意降价的人多的是。”
杨寧笑了,是那种有点得意的笑:“那胡军那边呢?”
“胡军报两百万,我说一百二十万。”许琴翻著本子,“他犹豫了一下,说考虑考虑。估计明天能定。”
“邓超呢?”
“八十万报价,想签长约。”许琴抬眼看他,“你怎么说?”
杨寧想了想:“三年三部,每部五十万。那小子有灵气,现在签下来不亏。”
许琴记下来,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算帐。五十万签三年,再过两年他身价翻倍,你赚大了。”
“他也能赚。”杨寧说,“我给他戏拍,他给我干活,公平。”
许琴没再说什么,低头写东西。
杨寧站在那儿,忽然想起谢霆峰那三百五十万。港星这个价,內地演员这个价,差得太远了。
“怎么了?”许琴抬头。
“没什么。”杨寧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就是觉得,什么时候內地演员也能要到那个价。”
“会有的。”许琴说,“等市场再大点,等咱们的片子再卖多点,自然就涨上去了。”
杨寧没接话,看著窗外灰扑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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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工作室的人陆续撤了。
刘勇被老婆连环call催回家,骂骂咧咧收拾东西。韩朵朵抱著一沓资料走了。老徐膝盖不舒服,杨寧让他先去医院看看。
白板上的日程表还湿著,马克笔的味道有点冲。
杨寧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许琴拎著包走过来:“走吗?”
“走。”
两人下楼。
停车场空荡荡的。许琴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保时捷卡宴亮起灯。
杨寧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里还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和许琴身上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这味道跟了她好几年了,他印象中上一世好像他也是这个香水,一直没换过。
车开出停车场,匯入三环的车流。
这个点路上车少了,路灯把路面照成昏黄色。许琴开得不快,手搭在方向盘上。
“李彬彬那边,明天上午能签。”她先开口。
“嗯。”
沉默了几秒。
“胡军那边应该也没问题。”许琴又说,“邓超那边,他经纪人高兴坏了,说五十万签三年,他们求之不得。”
杨寧没接话,看著窗外流动的灯光。
车拐进东三环北路。路边是成片的高档公寓。
亮马名居到了。
车停进地下车库。许琴熄火,解开安全带。
杨寧没动,看著她。
“你妈上次包的饺子,还有吗?”
许琴愣了一下。
“……有。”她说,“冻著呢。”
“那上去吧。”
许琴看著他。
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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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入户,一梯一户。
门开时玄关灯自动亮了。
整面落地窗,正对著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在脚下蜿蜒成光的河,红的黄的白的,绵延到看不见的远处。
杨寧每次来都觉得这窗值了——一百八十多平的房子,就冲这景也值回票价。
屋里没开大灯,几盏射灯压著光线。
最显眼的是那面碟柜——整墙到顶,胡桃木框架嵌著玻璃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
老港片,《甜蜜蜜》《重庆森林》《阿飞正传》……每张碟脊都贴著自製標籤,字跡娟秀。
杨寧换了拖鞋。鞋柜里那双男式棉拖还在,灰蓝色,新的,吊牌刚剪。
他顿了一顿,看了看她,对於这个给予自己帮助最大的女人,他內心深处还是有著一定的歉意。
许琴进了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
“饺子。”她回头看他,“还是煮点別的?”
“饺子就行。”
水烧上。许琴靠在流理台边,看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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