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老师走开后,他恐惧支配者才重新呼吸。
可思路断了。
刚才算到哪里?
用的是哪个公式?
代入的是哪个值?
他不知道。
只能从头再看。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有些被圈住。
有些被划掉。
有些旁边写著“再验”。
可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最终答案。
第十三题,两个答案。
第十四题,三个推导。
第十五题,空白。
第十六题只写了一半。
恐惧支配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草稿纸不像工具。
像一片废墟。
【毛熊国直播间】
“这太难受了。”
“他没有被打败在某一个大问题上,而是被一堆小问题磨碎了。”
“恐惧支配者以前用恐惧折磨別人,现在他终於知道人类怎么被规则折磨。”
“可考试还没结束。”
……
广播忽然响起。
“请考生注意。”
恐惧支配者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以为是三十分钟提醒。
可广播停顿了一下。
滋啦。
“因天气原因,部分考场照明不稳定,请各位考生保持安静,考试继续进行。”
考试继续进行。
没有延时。
没有暂停。
没有补偿。
只是通知所有人。
你们確实受到了影响。
但你们还要继续。
【恐惧值:95→97】
教室里明显乱了一瞬。
有人笔尖停住。
有人抬头。
有人小声嘆气。
监考老师立刻敲了敲讲台。
“安静。”
“不要討论。”
“继续答题。”
恐惧支配者低头看著试卷。
他忽然很想笑。
原来人类世界里的很多恐惧,根本不是来自未知。
而是来自你明明知道不公平。
却必须继续。
他拿起笔,强迫自己做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
第一问不算太难。
他终於写出完整步骤。
可写到答案时,手心的汗让笔桿滑了一下。
最后一个数字写得有些变形。
6。
还是0?
他盯著那个数字。
如果阅卷时看不清怎么办?
要不要描一遍?
描重了会不会显得涂改?
不描会不会被看错?
他犹豫了两秒。
最后轻轻补了一笔。
数字变清楚了。
但也比周围的字深了一点。
这点深色落在他眼里,又像新的问题。
【恐惧值:97→98】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
恐惧支配者已经不再想著完美。
他只想活著交卷。
可副本没有放过他。
他的签字笔开始变滑。
不是没油。
是手汗太多,笔桿握不住。
他用纸巾擦了一下。
擦完手,再擦笔桿。
纸巾边缘碰到桌面上的答题卡。
答题卡轻轻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点点。
恐惧支配者的身体却瞬间绷紧。
他立刻按住答题卡边缘。
看有没有摺痕。
没有。
看有没有污渍。
没有。
可这一下,又打断了他刚刚接上的思路。
他看著剩下的题,呼吸一点点变沉。
时间还在走。
雨还在下。
灯还在不稳。
空调还没有恢復。
答题卡上,几个未填满的区域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几口小小的井。
他必须在铃声响起之前,把自己从这些井里拉出来。
否则,等监考老师收卷的那一刻。
所有空白,都会变成判决。
恐惧支配者盯著答题卡,终於没有再去想完美。
完美已经不可能了。
现在只剩一件事。
把能填的填上。
把能写的写完。
不能违规。
不能停笔到铃声之后。
不能让任何一处空白,在最后变成真正的死亡规则。
他拿起笔,强迫自己从最容易补的地方开始。
选择题。
先补。
填空题。
能算出多少是多少。
大题不会的,写公式。
哪怕只有一步,也比空著强。
这一刻,他终於理解了人类考生口中那句“能拿一分是一分”。
不是卑微。
是求生。
【恐惧值:98→96】
恐惧值第一次降了一点。
不是因为安全。
而是因为他终於放弃了不可能完成的东西。
他不再反覆回头检查第十三题的两个答案。
不再纠结第十四题哪条推导更漂亮。
不再盯著第十五题那片空白髮冷。
他把最有把握的步骤写上去。
然后跳开。
写完一处。
放过一处。
不回头。
时间还在走。
雨声还在窗外敲。
灯光依旧不稳。
可恐惧支配者的笔尖,终於重新动了起来。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十分钟。
广播响起时,他已经把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写完,第二问写了两行。
第三问不会。
他没有硬写。
因为乱写会让整片答题区变得更糟。
他停了半秒,转身去检查答题卡。
姓名。
准考证號。
座位號。
选择题。
他一格一格往下看。
第七题空著。
不。
不是空著。
他刚才忘了补。
恐惧支配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恐惧值:96→99】
他立刻拿起2b铅笔。
第七题。
他最后圈的是c。
涂c。
不能慌。
不能越界。
不能太浅。
铅笔在答题卡上迅速而稳定地来回涂动。
黑色一点点填满方框。
这一次,没有断芯。
没有灰痕。
没有橡皮滚落。
那一格终於黑了下去。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监考老师的声音落下。
恐惧支配者放下铅笔,重新拿起签字笔。
最后五分钟,他只做一件事。
確认有没有漏填。
姓名。
有。
准考证號。
有。
选择题。
全有。
填空题。
能写的都写了。
大题。
每一题至少有字。
不是完美。
甚至远远谈不上好。
可这张卷子,终於不再像一具残缺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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