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坟土。
然后,他抬手,按住自己胸口。
那里,元婴呼吸平稳。
他开口:
“哭,不是送终的凭证。”
“记,也不是由副本来记。”
“至於无人送……”
他停了一下。
送终人盯著他。
黑灯笼里的眼珠也盯著他。
整条街两侧的眼睛,都在盯著他。
林夜道:
“我来时一人。”
“过红白夜,也是一人。”
“我破迎亲,破入宅,破出门,破回魂。”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
“你说无人送者,不得过街。”
“可我是活人过街。”
“不是死人出殯。”
送终人的白瓷盆咔地裂开一道缝。
林夜继续道:
“活人行路。”
“靠脚。”
“不靠送。”
这一句落下。
脚下坟土猛地一沉。
隨后,又重新变回青石。
白瓷盆里的孝服小人发出尖叫。
它们想继续哭。
可哭声刚出口,就被无色光压回纸灰里。
黑灯笼旁边的规则开始扭曲。
【无人送者,不得过街。】
字跡变得模糊。
可还没有消失。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从黑灯笼里传出。
“你不是普通活人。”
“你已经走过四更。”
“迎亲时,你是新郎。”
“入宅时,你是客。”
“出门时,你是离宅者。”
“回魂时,你是魂。”
“如今,你断亲断宗。”
“还说自己只是活人?”
林夜看著灯笼里的眼珠。
“你又在混身份。”
恐惧支配者冷笑。
“这些身份,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林夜道:
“我走过。”
“不代表我属於它们。”
“过桥者,不是桥。”
“入宅者,不是宅。”
“走过红白夜者,也不是红白夜的人。”
这句话落下,身后的黑路忽然翻涌。
前四更的景象,竟然一重一重浮现出来。
红白双桌。
戏台黑棺。
迎亲花轿。
双礼宅。
客房油灯。
回魂桥。
九盏魂灯。
井边小祠堂。
它们像一排排影子,立在林夜身后。
送终人缓缓后退半步。
因为那些影子里,开始走出一个又一个人。
媒婆。
盖头女人。
红袄老太太。
白袍老头。
抱婴妇人。
擦纸钱的小孩。
桥头寿衣老人。
白灯笼纸人。
魂灯里的九个林夜残影。
它们全都出现了。
像前面所有被林夜破过的关卡,又被重新召回。
直播间彻底沸腾。
“全回来了!”
“前四更的东西又出来了!”
“它们是来送终的?”
“这不对啊,这些都是被林夜破掉的诡物!”
……
送终人忽然笑了。
那张空白脸上的裂口越拉越长。
“你说活人行路,不靠送。”
“可它们都与你有过因果。”
“它们送你。”
“合不合规?”
那些诡物同时抬头。
齐声开口。
“我们送你。”
“我们记得你。”
“我们哭你。”
“我们送你过街。”
它们的声音交叠成一片。
每一个都不是亲。
可每一个都和林夜有过接触。
这才是恐惧支配者的补刀。
亲不行。
熟人不行。
血亲不行。
宗亲不行。
那就用“因果”。
你走过的每一关。
你破过的每一个陷阱。
你反制过的每一个诡物。
都可以成为“送你的人”。
林夜看著它们。
没有退。
他只是问:
“你们送我?”
媒婆笑道:
“姑爷,迎亲路上,我送你。”
红盖头女人轻声道:
“新房里,我陪过你。”
老太太笑眯眯道:
“堂屋认亲,我也算见过你。”
桥头老人提著灯笼。
“买路钱,我收过。”
白灯笼纸人低声道:
“喊魂路上,我喊过。”
九盏魂灯里的残影齐齐开口。
“你认过自己。”
“我们也认得你。”
送终人举起黑灯笼。
灯笼旁新规则浮现。
【有因果者,可送。】
【受眾送者,终路成。】
【终路成,生路断。】
直播间瞬间发寒。
“它把前面所有关卡都变成因果了!”
“受眾送者,终路成;终路成,生路断!”
“如果这些东西都送他,他就被送上终路了!”
“太阴了,太阴了!”
……
林夜看著那些从红白夜里走出来的东西。
忽然问:
“因果?”
送终人道:
“你与它们都有因果。”
林夜点了点头。
“有。”
所有诡物同时笑了。
可林夜接著道:
“但因果有正反。”
“欠债者可討。”
“害人者可受罚。”
“挡路者被破。”
“冒亲者被断。”
“邪祠者被拆。”
“这也是因果。”
笑声戛然而止。
林夜抬手,指向媒婆。
“你以迎亲乱礼。”
媒婆脸上裂纹再次出现。
他指向盖头女人。
“你以新房夺身。”
红盖头无风自燃。
他指向堂屋偽亲。
“你们以偽亲索称。”
老太太、老头、妇人、小孩同时后退。
他指向白灯笼纸人。
“你们以喊魂夺魂。”
白灯笼熄灭。
他最后看向九盏魂灯残影。
“你们以假魂乱真。”
九个林夜残影同时扭曲。
林夜声音平静。
“你们与我有因果。”
“但不是送別因果。”
“是败亡因果。”
“败者送胜者终。”
“礼不成。”
轰!
所有诡物身上同时燃起无色火光。
不是被焚灭。
而是被定住。
它们无法再往前一步。
送终人手里的黑灯笼剧烈摇晃。
【有因果者,可送。】
这一行字开始碎裂。
碎片落下,又被新字替代。
【败因不可作送礼。】
直播间瞬间爆炸。
“爽!”
“败者不能送胜者终!”
“这因果反制太狠了!”
“恐惧支配者想把前面失败的诡物再利用,林夜直接说这是败亡因果!”
……
送终人发出一声尖啸。
白瓷盆彻底裂开。
纸灰冲天而起。
那些诡物被无色光一照,一个个重新退回黑暗。
媒婆退回迎亲路。
盖头女人退回新房。
老太太等偽亲退回堂屋。
白灯笼纸人退回雾中。
九盏魂灯残影碎成微光。
长街终於空了一半。
可是送终人还在。
它站在林夜面前。
黑灯笼里的眼珠已经变得漆黑。
没有白眼。
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恐惧。
送终人的声音变了。
不再像许多人混在一起。
而是越来越接近恐惧支配者。
“亲送不得。”
“假送不得。”
“败者送不得。”
“那如果……”
“我亲自送呢?”
这句话一出。
整条长街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灯灭。
而是所有光都被抽走。
林夜身后的元婴虚影微微抬头。
长街尽头,那条刚刚显现的路开始塌陷。
塌陷处,一座黑色高台缓缓升起。
高台上,摆著一口没有盖的棺。
棺里什么都没有。
棺前,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很高。
披著一件黑色长衣。
衣摆像无数阴影垂下。
他的脸看不清。
可他一出现,整条街两侧的门全部打开。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片片跪伏的黑影。
直播间里,所有弹幕瞬间空了一下。
隨后,全球直播间同时出现系统提示。
【警告。】
【守方核心意志显化。】
【恐惧支配者,降临。】
黑衣身影缓缓抬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第一次不再藏在棺盖、灯笼、井水或规则后面。
他看著林夜。
声音低沉。
冰冷。
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林夜。”
“现在。”
“我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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