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咣当咣当的晃著,窗外的景色也从白天咣当黑了。
晚上七点多,隨著列车员边走边说的口头报站,火车也缓缓驶入了叶抒老家的车站。
不知道有没有人观察过啊,车厢里的灯总感觉亮的不正常,就非常的刺眼,晃得人头昏脑涨的,而且心里还会感觉到莫名的烦躁。
这火车进站不算快,但有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早早的收拾好行李,站在车门等著了。
一瞬间,收拾行李的声音、喊人的声音、孩子被吵醒哭闹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抒从中铺爬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腿,他真的做到了一路躺回了家,中途连厕所都没去。
下面两位农民工大哥並没有动,之前聊天的时候他俩说过,他俩得坐到明天早上才能下车。
“下车了哈,小伙儿。”
“嗯,到家了,大哥你们接著坚持一宿吧。”
叶抒笑著打趣道。
这时,对面上铺那个大姐也下来了,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看著应该不便宜的皮质的挎包。
她看到叶抒也下车,开口道:
“誒?小弟弟,你也这站下啊?正好,一起走吧。”
叶抒心里其实是不情愿的,他其实更习惯自己一个人走,耳机一戴,谁也不爱。
面对这种仅仅路上认识的陌生人提出来的一起走,总让他有种私人空间被侵入的感觉。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出站口就一个,还能不让人家走吗?
於是他也就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一股北方冬天特有的乾冷扑面而来。
冬日吹得脸疼的夜风混合著火车的机油味儿传来,叶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啊,家乡的味道。
出站口外面站满了人,都是来接人的,但是有的是接你回家的,有的是接你去小旅馆的。
叶抒跟那个大姐跟著人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从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抒:
“小弟弟,看咱们也算是有缘,以后要是买衣服,不管是自己穿还是送人,都可以找我,姐给你出厂价,肯定比商场便宜。”
叶抒接过名片,借著通道里的灯看了一眼。
中间是黑体加粗的名字:【陆瑶】
下面还有一行小一號的字:【衣帆风顺服装厂董事长】
在下面是联繫电话。
董事长?
怎么董事长也挤硬臥啊?
叶抒心里嘀咕一下,再往下看,服装厂的地址挺老长一串,七拐八拐的,好像定位到了某个县下面的村子里?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所谓的服装厂,大概率就是个小作坊,好点也就是个小加工厂。
不过叶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顺手把名片揣进兜里:
“哦,好,谢谢陆姐。”
走到出站口大门,人群开始分流。陆瑶往外走,叶抒却没跟著,他拉著行李箱,转身朝著火车站旁边的长途汽车售票处走去。
他老家在下面的小县城,还得在车站买一张客车票,再坐上將近三个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家。
陆瑶看著叶抒没打算往外走,对著叶抒摆了摆手:
“行了弟弟,那我就先走了啊,再见。”
“誒,再见。”
叶抒听到声音,回头也摆了摆手。
他心里毫无波澜,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段偶然的交集,就好像是公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而已,下了车,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日后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联繫。
萍水相逢,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就在叶抒转头去买客车票的时候,陆瑶已经挎著包走到出站口的广场了。
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在无视了一大群“住店吗,有热水,有wifi”的揽客后,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人,隨之脚步也加快了,脸上刚才那营业的爽朗笑容也不见了,眉毛也立起来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走到一个青年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拧住了他一只耳朵:
“大冬天的就穿这个,你傻啊?冻死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了扯这青年身上有些老气的中山装,还顺手捏了捏厚度。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啊?能不能把你这身行头换换?年纪轻轻的,穿的比咱爸都老,你老头子啊?我给你寄那些衣服呢?你倒是穿啊,放衣柜里能下崽儿啊?”
而被揪住耳朵的青年歪著脑袋,齜牙咧嘴的说到:
“鬆手鬆手,耳朵要掉了!姐,我这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你懂不?”
“工作个屁!”
陆瑶很明显不吃这一套,拧著耳朵的手转了半圈:
“成天游手好閒,神神叨叨的,让你来我厂里帮忙,学点实在东西,你倒好,懒驴不上磨,懒死你得了!”
数落够了,这才没好气的鬆开手。
而这陆瑶的弟弟一边用手揉著耳朵,嘴里跟不服气似的嘟囔了两句,但是也没敢真抱怨什么。
但隨即,他好像察觉到什么,鼻子抽了抽,然后又凑到自己姐姐身上又问了问:
“姐,你掉钱眼儿里啦?”
“啥?”
陆瑶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他赶紧缩了缩脖子,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你身上怎么有股子钱味儿?你財运挺旺啊,明年得发財啊。”
陆瑶听到弟弟这话,压根没往心里去,全当是这小子哄自己开心。她没好气的抬手照著弟弟肩膀给了一巴掌:
“你呀,就长了张好嘴!”
陆瑶弟弟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的一脸諂媚样:
“姐,坐了这么久的火车,饿了吧,弟弟请你吃饭去,想吃啥,咱这就走。”
说著,还非常有眼力见的伸手去接陆瑶的挎包。
陆瑶很明显就吃弟弟这一套,心一软,顺手就把包递给他。虽然脸上还绷著,但是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上扬起来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看著你我就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还是朝著附近的一家餐馆走去。
而叶抒这边,他已经买好了客车票。
客车是一辆小车,因为叶抒老家是个小地方,去的人少,车里都没坐满。
有的人一上车就靠著窗户开始打盹,有的人在低声打电话报平安。
叶抒隨便找了个靠窗的座,看著窗外正在急急忙忙来回走的人群,耳机里放著终於能听清的杰伦,一种复杂的情绪慢慢涌了上来。
这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切都很熟悉,但是每一次回来,又都能感觉到一丝疏离感。
他手里拿著手机,按亮了屏幕,他想说这边火车站的人也很多、想说这客车有点旧,一股子汽油味、想说刚才认识了个村里服装厂的董事长大姐、想说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但最终,还是把屏幕按灭了。
算了,这些零零碎碎,也没什么非说不可。
等到了家,再好好跟她说吧。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