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副歌爆发的一瞬间,原本死寂的方阵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失控的號啕:
“妈!!我想你了啊!!”
“妈——!你怎么不等我回家立功啊!!”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平时能单手拎起百斤沙袋的大汉。
此时他坐在操场上,双手捂脸,號啕大哭!
肩膀剧烈地抖动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著。
也是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全场。
“呜哇.......妈,我已经有一年没有梦到你了!”
“爸爸,我好想你!”
“我后悔了,以前的我为什么那么混,妈,我知道错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一时间,吸鼻涕的声音,低声的抽泣,还有那种捶胸顿足的悔恨,交织在一起。
这些平时在训练场上龙精虎猛的兵,此刻全都成了想妈想爸的孩子。
这群人里,谁心里没藏著一颗“星星”?
有人的母亲在他在边疆站岗时悄然离世。
有人的挚友,在交战中为了掩护他而永远沉睡。
有人的家乡在去年的洪水中变成了一片废墟。
从此抬头看天,每一颗星都像是亲人的眼。
他们中很多人,记忆里的温暖已经模糊很久了。
只能在这歌声里,寻找那一点点残存的温热。
那点温热找到了,就像火一样,猛然窜大,燃烧著心臟。
空气中那种粘稠得化不开的悲伤,快速瀰漫著。
不少人都纷纷受到悲伤的气氛渲染,眼眶也逐渐红了。
此刻。
坐在最前排的二连长,眼神发直。
他看著手底下那几个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此刻正一个个缩得像个鵪鶉,抱著膝盖,大口大口地抽著冷气,把袖子都抹得湿透了。
“哎.......”
二连长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帮兵里,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回家还能听到那句“娃儿回来了”。
这首《鲁冰花》,简直就是定向爆破,专门挑那群没了妈妈的人刺去。
“二连长,你这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莫不是也想找妈了?”
老黑教官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屁股蹲在他旁边,声音里带著一抹掩饰不住的沙哑。
“滚一边去!”
二连长抹了一把老脸,强撑著露出一抹极其牵强的笑意,嘴硬道:
“去你的,老子这叫迎风流泪。”
“再说了,我妈都走十六年了,我上哪儿找去?”
说完,他下意识地仰起头。
看著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老太太,在那边过得还顺心不?
是啊,您已经走了十六年了,我也想你十六年了。
老黑也没戳穿。
看著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吸鼻涕声,皱了皱眉:
“不维持一下秩序?”
“这要是让上面巡逻的看到,还以为咱们连队今晚集体受了什么打击呢。”
二连长嗤笑一声,指著那帮哭得正欢的兵蛋子:
“维持个屁!”
“让他们激动,刚才不是一个个叫唤著白芷女神吗?”
“现在好了,乐极生悲了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话说回来,老黑,你刚才说前面还有一首《后来》?”
“得亏你刚才没让这帮兔崽子听,不然这会儿咱们操场估计哭的人得再多加一倍。”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那幅“三千铁汉齐断肠”的画面,竟然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隨即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这就是江白芷的魔力。
她能让你在极致的悲伤后,產生一种“劫后余生”的荒诞快感。
“哎,你说.......”
二连长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明天晚上欢迎会,江白芷会唱啥?”
“要是再来这么一嗓子,咱们这帮新兵明天估计连枪都拿不稳了。”
“按照江白芷以往唱歌的逻辑.......”
老黑摩挲著满是胡茬的下巴,缓缓分析著:
“我估摸著,明天大概率是那一首《我爱你华国》。”
“毕竟在军营里,那首歌最稳,也不出错,歌里全是正气凛然!”
二连长点点头,嘿嘿一笑:
“唱红歌好!红歌带劲!”
“只要不是这种扎心窝子的悲伤歌就行。”
“不然明天全军区的大佬都坐那儿,江白芷一开嗓,唱今晚这首《鲁冰花》,或是什么《后来》,万一台下哭倒一大片,那场面.......嘖嘖,太好笑了。”
老黑不屑地撇撇嘴:
“怕啥?在军区面前,那些所谓的小情小爱根本不够看。”
“就算想哭,明晚这么隆重的场面下,估计也会憋著。”
两人正聊著明天的欢迎会时。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黑突然眼神一亮。
下一秒,从兜里摸出一台手机,对著操场上那群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兵蛋子,咔嚓咔嚓就是一通连拍。
二连长愣了一下,隨即动作熟练得也掏出了手机。
“老黑,还是你损啊!”
二连长一边找角度,一边一脸坏笑:
“等这帮兔崽子明天恢復了那副『天王老子第一,老子第二』的囂张样,老子就把这些照片列印出来,贴在他们床头!这就是他们的黑歷史啊!”
“嘿嘿,这不叫黑歷史,这叫新兵心理健康调研素材!”
“你说的在理,咱们多拍拍这些素材!”
.......
与此同时。
晨星福利院可就没东部军区那么好过了。
昏黄的灯光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因为电视里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而多了一丝生气。
几位老师原本正一脸惊艷地盯著屏幕,她们也被江白芷那手大变活人般的童音给镇住了。
“江白芷怎么连这个都会,太厉害了吧!”
“这要是我们也会,以后哄孩子们估计快上不少!”
张老师压低声音,眼眶里还打著转。
歌声还在响著。
可听著听著,一旁的李老师脸色突然变了。
她原本还在为“白芷女神”的才华点讚。
可在那句“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飘出来的瞬间,她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拍了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张老师.......你听这词儿,是不是有点儿.......不妥?”
李老师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心理不安了起来。
张老师还沉浸在那种空灵的旋律里,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多好听啊,这旋律,这童真,简直是洗涤灵魂.......”
“洗涤个屁啊!”
李老师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手指颤抖著指向坐在电视机前的那几十个孩子:
“你看看这帮娃!你看看这环境!”
“咱们这是哪儿?这是福利院!”
“这儿坐著的,哪一个不是『天上的星星不说话』的苦命娃?”
张老师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啊!
这特么是好声音吗?
这特么是对这帮孤儿的定点爆破啊!
在普通家庭里,这歌叫温情,叫遗憾。
可在晨星福利院,在这个满地都是被遗弃,被剩下的“折翼天使”的地方,这首《鲁冰花》简直就是开了自动导航的催泪曲,每一句词都精准地踩在孩子们的命门上!
还没等老师们衝过去关电视,副歌部分积蓄已久的情感压抑终於轰然爆发!
“啊——啊——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
“哇——!!妈妈!!”
原本那个一直喊著姐姐的自闭症男孩小杰,此时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双手死死地扣住电视机的边缘,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原本就紧绷到了极限的火药桶里扔进了最后一根火柴。
“呜呜呜.......我妈妈是不是也变成星星了?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我也想妈妈.......我想吃她给我的糖,哪怕只有一颗也行啊!”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一时间,整个教室哭声震天。
几十个残缺的孩子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哭泣。
有的孩子一边哭一边去看窗外的星空,有的则互相抱著,大声叫著要妈妈。
老师们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歌曲了。
“这哪里是儿歌啊.......这特么是招哭铃啊!”
张老师一边抹眼泪,一边手忙脚乱地抱起一个哭到快要断气的小女孩:
“本想著给孩子们放点音乐开心开心,没想到都哭了!早知道就换台了!”
老师们面对著这么一群突然大哭的孩子,只能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抱起来哄。
可哄了许久,都没有哄好。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老师反应过来了!
“张老张!快.......快去关掉电视!”
对!
电视!
只要关掉电视,音乐不再播放,这些孩子们可能就会慢慢不哭了!
“我这就关!”
张老师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下了电视开关。
“滋——”
屏幕黑了,江白芷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了。
音乐,也停止了播放。
可老师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关,后果更严重!
孩子们眼里的那一抹光突然断了,感觉就像是刚在寒冬里摸到一点炭火,却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哇——!!!”
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原本还在抽泣的孩子,突然哭的更严重了。
“我要看姐姐!姐姐说妈妈在天上看著我!”
“我要看花花!我要看会动的花花!”
老师们彻底焦头脑烂了,她们几个人根本按不住几十个情绪失控的孩子。
无奈,只能呼唤其余人帮忙。
“张老师!快去喊保安!”
“还有去请院长!救命啊!我安慰不过来了!”
不一会儿。
几个穿著旧制服的保安和院长也冲了进来。
一进门,看著满屋子哭成泪人的孩子,这帮人当场傻眼了。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哭得这么厉害?”
院长颤巍巍地问。
张老师指著黑掉的电视机,哽咽道:
“院长,是江白芷.......”
“她刚才在那儿唱『夜夜想起妈妈的话』,这帮孩子.......这帮孩子就全都哭了啊!”
窗外。
秋夜的川市,风很大。
透过福利院那扇漏风的玻璃窗。
遥远的天际,漫天的星星忽然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那些在天上的亲人们,听到这一声声哭泣,低下了头,温柔的注视了一眼这群孩子们。
淡淡的星光照耀在大地上,似乎在安慰哭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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