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黑风口的廝杀已经彻底平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岳家军的士兵们正忙著打扫战场,收缴兵器,將那些垂头丧气的禁军俘虏一个个捆结实了,集中看押。
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內。
陆无双和那山羊鬍师爷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一把推搡在地。
经歷了昨夜的惊嚇、溺水和被俘,陆无双早已没了半点北境主帅的威风。
他髮髻散乱,官袍上满是污泥,整个人就像一条丧家之犬,眼神空洞地瘫在地上。
赵宪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那把从陆无双身上缴获的佩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正一脚踹在陆无双的后腰上,恶狠狠地骂道:“狗东西,见了我们老大,还敢装死?”
陆无双被踹得闷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却依旧不说话。
反倒是旁边那个山羊鬍师爷,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扑通一声就朝著赵宪的方向跪了下来,脑袋磕得砰砰响。
“赵將军饶命!赵將军饶命啊!”
“这一切都是陆无双的主意,跟小人无关啊!小人只是个师爷,人微言轻,他说什么我只能听什么啊!”
“小人愿意將功赎罪,把陆无双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烂事全都捅出来!只求將军能饶小人一命!”
这番毫无节操的求饶,让在场的岳家军將士们都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陆无双听到自己心腹这般背刺,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著那个还在磕头的师爷,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失望。
“呵呵呵……”
陆无双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
他挣扎著,竟真的从地上坐直了身体,抬起头,直视著赵宪。
“成王败寇,我陆无双无话可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文人特有的傲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赵將军能给本帅一个体面。”
“士可杀,不可辱。动手吧!”
说完,他竟真的闭上了眼睛,脖子一梗,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我呸!”
李正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气得独眼圆睁。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体面?你派人假扮蛮夷,刺杀公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炎的体面!”
“你拿我岳家军的兄弟当诱饵,威胁老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
李正越说越气,噌的一声就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作势就要一刀劈了下去!
“住手。”
赵宪淡淡地开口。
李正的刀锋停在了陆无双的脖颈前,刀风颳得他皮肤生疼。
他有些不解地回头:“老大,这种杂碎,留著过年吗?”
赵宪没有理他,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陆无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想死?”
赵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大人,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这一切就都了结了?”
陆无双依旧闭著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赵宪轻笑一声,那笑声让陆无双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我告诉你,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赵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陆无双的耳朵里。
“你派人围杀钦差,刺杀当朝公主。这罪名,可不是你一个人死就能扛下来的。”
“你说,我若是將此事原原本本地上报给陛下,再附上几名禁军的口供。陛下龙顏大怒之下,会怎么处置你陆家?”
陆无双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赵宪像是没看见,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我大炎律法,谋逆乃是滔天大罪。”
“主犯凌迟处死,父族、母族、妻族,三族之內,凡身高过车轮者,皆斩。”
“其余人等,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流放三千里,充为官奴,永世不得翻身。”
赵宪的声音顿了顿,他俯下身,凑到陆无双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开口。
“我听说,陆大人你老家京城,族人眾多,光是你的嫡亲子侄,就有十几口吧?”
“还有你那刚过门的儿媳妇,听说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长得花容月貌?”
“你说,她要是被充入教坊司,那该是何等的光景?”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陆无双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不……”
陆无双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看著赵宪,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家人,是他最后的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整个家族的存亡!
“赵宪!你……你这个魔鬼!”
“魔鬼?”赵宪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在你决定对公主下手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到这个下场。”
“不!不要!”
陆无双彻底崩溃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尊严,像一条蛆虫一样,朝著赵宪的方向蠕动过去,涕泪横流。
“赵將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放过他们!我给你磕头了!”
他拼命地想把头往地上磕,可手脚被捆著,只能徒劳地扭动著身体,那副模样,比地上的烂泥还要不堪。
看著他这副丑態,赵宪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晚了。”
赵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再也不看他一眼。
“李正。”
“老大,我在!”
“把他和那个师爷,都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李正应了一声,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已经彻底瘫软的陆无双和那个瑟瑟发抖的师爷拖了出去。
营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宪走到地图前,沉默了片刻,隨后转身走出了营帐。
公主赵灵犀的营帐外,两名岳家军亲兵持刀肃立。
看到赵宪过来,两人立刻行礼。
赵宪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帐內,赵灵犀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宫装,虽然脸上还带著几分疲惫,但精神头却好了许多。
她正坐在桌案前,手里拿著一卷书,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赵宪进来,她立刻放下书卷,站了起来,眼神里带著几分关切。
“陆无双他怎么样了?”
“已经招了。”赵宪言简意賅。
赵灵犀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纸笔,放到了赵灵犀面前的桌案上。
“公主殿下。”赵宪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这次黑风口遇袭,您是亲歷者,也是受害者。”
“陆无双身为北境主帅,知法犯法,意图谋害钦差,此乃国法不容之大罪。”
“这份奏摺,由您来写最合適不过。”
赵灵犀看著眼前的纸笔,愣住了。
她明白赵宪的意思。
由她这个公主亲笔书写,再盖上钦差大印,这份奏摺的分量,將无可辩驳!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赵宪那双深邃的眼睛。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本宫,亲自来写!”
“本宫要让父皇,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们眼中的国之栋樑,背地里究竟是一副何等丑恶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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