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震主诛三族?起兵剑指朱元璋 - 第184章 北平的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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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那边的仗打完了,风却没停。
    那股带著血腥味和火药味的风,顺著鸭绿江一路向西,钻过辽西走廊的崇山峻岭,最终吹到了北平城的城墙根下。
    已是深秋,北平的夜风里带上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德胜门的偏门处,几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曳,昏黄的灯光把守门兵丁的影子拉得老长。
    “头儿,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
    一个年轻的小兵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在那跺脚取暖,“听说南京那边还没发冬衣呢,咱们今年不会就穿著这单衣过冬吧?”
    “闭上你的鸟嘴。”
    老兵头啐了一口唾沫,“南京?南京的大老爷们正忙著削藩呢,哪有空管咱们燕山卫的死活?再说了,现在的北平城防是谁管?是那个谢贵!那是朝廷的人,咱们是燕王的人,更是后娘养的。”
    正骂骂咧咧著,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声。
    “来了!”
    老兵头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喝道,“都精神点!张將军吩咐过,这是给咱们燕山卫弟兄们救命的东西!”
    黑暗中,一支长长的车队缓缓驶来。
    拉车的全是高大的辽东马,鼻孔里喷著白气。车上堆著像小山一样的麻包,用粗麻绳捆得紧紧的,显得沉重无比。
    车队最前头,一骑马当先。
    来人身穿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正是燕王府的亲信大將,张玉。
    “张將军!”
    老兵头赶紧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您可算来了,弟兄们都望眼欲穿了。”
    “別废话,开门。”
    张玉翻身下马,隨手扔给老兵头一锭银子,“这时候城门查得严,手脚麻利点,別惹麻烦。”
    “得令!”
    老兵头刚要去推门,突然一道尖细又带著几分阴鷙的声音从城门楼上传了下来。
    “慢著!”
    隨著这一声断喝,城楼上猛地亮起了十几只火把。
    紧接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马道上冲了下来,瞬间將这偏门堵了个严实。
    为首一人,身穿崭新的都指挥使官服,手按腰刀,一脸冷笑地看著张玉。
    正是北平都指挥使,谢贵。
    张玉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谢贵这条朝廷的走狗鼻子灵,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亲自来堵。
    “哟,这不是张將军吗?”
    谢贵慢悠悠地走到车队前,围著第一辆大车转了一圈,还用手拍了拍那鼓囊囊的麻包,“这么晚了,咱们疯疯癲癲的燕王府,这是从哪儿运来的这么多宝贝啊?”
    张玉脸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谢大人说笑了。王爷虽然病重,但心里还念著咱们燕山卫的老兄弟。这不是眼瞅著入冬了,朝廷的冬衣还没影儿吗?王府变卖了一些家產,托人从辽东那边买了一批布和,想著给弟兄们做几身御寒的衣裳。”
    “冬衣?”
    谢贵脸上的讥讽更浓了,“燕王还有这閒钱?我怎么听说,王府现在连买药的钱都快没了?”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著那麻包,“辽东现在是蓝玉那逆贼的地盘。你们燕王府竟然私通逆贼,运来这么多不明不白的东西,我看这里面藏的不是,是造反的兵器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燕山卫的老兵们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著谢贵的人。
    张玉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竟然直接抓住了谢贵的刀背,把刀尖往旁边挪了挪。
    “谢大人,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他指著身后的车队,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所有的守城士兵都听见,“这车上装的,就是给咱们北平子弟兵救命的!不信?大人儘管查!若是查出一件兵器甲冑,我张玉这颗脑袋,您现在就拿去!”
    “查就查!”
    谢贵才不信这个邪。哪有人大半夜运的?这车辙印压得那么深,分明重得很!
    “来人!给我把这些麻包都划开!”
    “是!”
    几个谢贵的亲兵衝上去,抽出佩刀,对著车上的麻包就是狠狠一刀。
    “呲啦!”
    粗麻布被划开,一大团白的絮瞬间从口子里涌了出来,像是刚出笼的大馒头。
    一名亲兵不甘心,又拿著长枪往里面狠狠捅了几下。
    噗!噗!
    枪尖入手绵软,没有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拔出来一看,枪头上只掛著几缕洁白的丝。
    “大人,確实是。”亲兵有些尷尬地回报。
    谢贵不信邪,又亲自跑到第二辆、第三辆车前,接连划开了七八个麻包。
    无一例外。
    全是,或者是厚实的土布。
    这下,连谢贵自己带来的那些士兵,眼神都变了。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朝廷剋扣军餉,当兵的比叫子好不了多少。燕王虽然“疯”了,但还自掏腰包给大伙买衣。
    而自己这位谢大人呢?除了天天查岗、剋扣伙食,还干过啥人事?
    周围燕山卫的士兵们,看著那一团团被那糟蹋在地上的,眼睛都红了。
    “谢大人,差不多了吧?”
    张玉冷冷地看著他,“再划下去,这就成一地破烂了。怎么?大人是想让全北平的当兵的都看著,朝廷不给发衣服,还不许咱们自己买?大人是不怕冷,可弟兄们怕啊。”
    一句话,杀人诛心。
    谢贵感觉到了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背上也有点发凉。
    他虽然拿著尚方宝剑,但在北平这块地界上,要是真把这群兵油子惹急了发生譁变,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哼!本官也是例行公事!”
    谢贵尷尬地收起刀,悻悻地甩了甩袖子,“看在你也是为了士卒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大宗物资入城,必须先去都司报备!”
    “走!”
    他一挥手,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张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隨即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对著周围的士兵喊道:“弟兄们!都別愣著了!快把这收拾收拾,王爷说了,今晚就分发下去,一人五斤,回去让婆娘赶紧做袄子!咱们燕山卫的人,冻不著!”
    “谢王爷!谢张將军!”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这一刻,即便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人,心也都死死地绑在了燕王府的战车上。
    ……
    车队驶入城內,並没有直接去军营,而是拐弯抹角,趁著夜色驶入了燕王府的后门。
    这里,早有一群精壮的汉子在等著了。
    “快!卸车!”
    张玉一声令下,几十名汉子並没有去搬那些麻包,而是直接把那十几辆大车连车带货,推进了后园的一座假山洞库里。
    这里是通往地下兵工厂的入口。
    昏暗的地下室里,火把通明。
    几名铁匠拿著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那些已经被谢贵检查过的包。
    隨著一层层厚实的被剥开,里面的乾坤终於露了出来。
    在的最深处,包裹著一个个刷了黑漆的油布包。
    打开油布包,一股冷冽的金属寒气扑面而来。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著的精铁箭头!每一个都打磨得锋利无比,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三棱破甲倒鉤形状。
    而另外几个看起来特別沉重的箱子里,装的並不是布,而是用木屑填实了的、一罐罐密封好的黑色颗粒。
    那是蓝玉军中专用的高纯度遂发药!
    一个身穿布衣,满脸病容,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王霸之气的男人,正站在桌前,借著火光查看著这些从千里之外运来的“年货”。
    正是“疯”得快要死了的燕王朱棣。
    “王爷。”
    张玉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东西都运进来了。谢贵那廝查了,没发现。不过他在城门口划了不少口子,可惜了那些好。”
    “不可惜。”
    朱棣拿起一支三棱箭头,用大拇指轻轻试了试锋刃。
    好钢!
    这钢口,比朝廷工部发下来的那种生铁箭头,强了不知多少倍。一箭过去,哪怕是穿著两层铁甲也能给你扎透。
    “那几包,买的是全北平军汉的心。”
    朱棣淡淡地说,“这笔买卖,划算。”
    他放下箭头,又拿起一把刚刚组装好的、利用这批零件打造出来的新式火銃。
    这当然不是蓝玉手里那种射程极远、不需要火绳的“镇北式”步枪。
    蓝玉没那么大方。
    这送来的,是一批改良过的火门枪管和击发装置。虽然还得用火绳,但加装了一个简易的扳机和弹簧片,不用再拿个香头去点火门了,射速和准头都提高了一大截。
    朱棣举起枪,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嘴里轻轻“砰”了一声。
    “蓝玉这个人,真是让人看不透。”
    站在阴影里的姚广孝走了出来,捻著佛珠说道,“他把朝鲜打下来了,把钱和粮草都揣进了自己腰包,却把这些杀人的利器送给了王爷。他就不怕有一天,王爷拿这些枪指著他?”
    “他怕什么?”
    朱棣放下枪,冷笑一声,“在他眼里,那是施捨。是他在餵一只还没长大的老虎,好让这只老虎有力气去咬死他在南京的那个仇人。”
    他转过身,看著这一满屋子的军火。
    这批物资,足够把他在地下养的那五百名死士,武装成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
    “不过,老虎是会长大的。”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一种在绝境中隱忍了太久,即將爆发的凶悍,“蓝玉把这把刀递到了本王手里,那怎么用,砍谁,可就由不得他了。”
    “传令下去。”
    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却如同滚雷,“这批冬衣,给我全部发下去。然后把这批箭头、火药,今晚就连夜分发给那五百死士。从明天起,地下的训练加倍!”
    “谢贵不是喜欢查吗?不是喜欢堵门吗?”
    朱棣摸了摸自己为了装疯而故意留得乱糟糟的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这批冬衣穿在身上的时候,本王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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