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们 - 第90章 孤独

    何予燃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被別人指名道姓说你需要我帮助，我这是为你好，类似的话，她很討厌被人当作弱者。再说，你庄盼再红也不过只是个演员，什么时候又能对製作上的事情指手画脚了？可是人家毕竟是好意，而且自己项目確实问题一大堆，不能露出过分的態度。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盼盼，还想著我项目的事情。”
    “唉呀，姐，应该的，我其实应该早点跟你讲的。”庄盼说著一拍大腿。“我经纪人应该跟你经纪人有讲过！但是可能她们没给你传达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抱歉啦！”
    放在以前，何予燃不太会把这些话往心里去，现在听出来这话说得也是有点微妙。她寻思，別说我经纪人都离职了，佳禾要是没走，听见这话得气成什么样。今天找你来，本来是想谈挖人的事，现在看还是算了，找机会再说。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何予燃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刚才的座位。和方才离席时气氛一样，叶梦还是几乎不说话，只是微笑著看大家。跟何予燃对视的时候，就笑著点点头。
    庄盼这会始终没回来，何予燃想，你才是闹肚子那个吧。
    百无聊赖的时候，又忍不住看这个叶梦。她想，怎么才能打开话题呢？就算要认识个人，也得先搭上话吧，我是个明星，才不要硬加微信，对方是个普通人还好，是个大型公司老板，更显得上赶著似的。
    叶梦似乎也察觉到旁边这个电影演员一直注意自己，特地转头对著何予燃释放出笑容。何予燃一怔，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女人笑看得有些痴了。
    叶梦不是那种標准的大美女，但是五官搭配到一起，就是非常赏心悦目。而且，为什么还带一点娇憨的感觉？显得还挺天真。
    “叶总，你真好看。”何予燃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旁边几个女孩子听到以后，瞬间全部停下了交谈，刷地齐齐看这边。
    何予燃没理，仍旧直愣愣盯著叶梦。“我觉得你是电影脸。”
    叶梦莞尔一笑。“谢谢何老师，我没有这个能力去当演员。但是被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啊。”
    “其实想问你一些问题，但是你的工作我也不太懂。”何予燃也笑。
    就算当著后辈，她也不怕丟脸。反正都是圈里人，都知道这是大实话嘛。
    “大家职业不同而已啦，没有什么谁更懂。我一直觉得影视圈很有意思。我觉得你们能以演戏为职业真的很了不起，幸好我大学的时候没痴心妄想走这条路，不然可能在这个行业根本活不下来，因为我在镜头面前根本没法放鬆。”
    “都是可以训练的，慢慢就適应镜头了。我现在觉得还是有正经工作好，做演员太被动了。”何予燃说。“別人给什么角色，我们就演什么。”
    “可以找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嘛。”
    “我喜欢拍戏，但是出了片场，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叶梦笑笑，没再说什么。这场对话显然进行不下去了，何予燃尷尬地说，庄盼你个死鬼，还不回来，介绍人也不赶紧介入一下，把我这整得跟牡丹相亲相到了万人迷似的，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就在何予燃已经犹豫准备要走的时候，庄盼终於回来了，拿了新的酒和杯子，嚷著让大家喝一圈儿。问了下，当晚没人开车，所以全都爽快倒上。果然，小酌之后，气氛变热了些许。但是，何予燃和叶梦之间仍旧有壁，始终没能打开，两人也没有再交谈过。
    约莫十一点多，叶梦便站起身说：“岁数大了，得早点休息，我差不多回去了。盼盼，咱们要不下次再聚？”
    庄盼满脸失望，说道：“好吧……我知道想留你肯定留不住，但是叶总，你下次有时间一定告诉我啊。”
    何予燃心想，这个庄盼啊，完全看不出来叶梦就是来还一个人情，待会儿就撤了，也不伤害她这个当红女明星的面子。然后庄盼吵著要送叶梦下楼，何予燃突然心血来潮，说，“我也跟你一起下去。”然后三人一同出了门。
    从楼门口，一直走到车道边。何予燃抱著肩膀看叶梦，想看看现实中的女霸总平时到底都是什么做派，以后万一演戏能用得上呢。
    只见车道尽头闪过两束灯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近，直到她们身旁停下。然后从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戴著棒球帽，目测三十岁左右，个子高挑，相貌英俊。他径直走到叶梦身边，一眼看过去，很是登对。
    说时迟那时快，庄盼八卦地捅了下何予燃，小声说，“快看，叶总家的帅哥！”
    听这个男人说话，何予燃才恍然大悟，刚才叶梦刚进门的时候门外说话的人就是他。只见这个年轻男人用手扶住叶梦的肩，另一只手打开副驾的门，还挡著车门上沿防止碰头，简直贴心到家。看动作之亲密，绝对不止是司机。
    叶梦还没上车，回头见庄盼一脸兴奋的神情，笑著说：“你上次不是见过他了吗？”
    年轻男人一怔，回头说，“是说我吗？”
    叶梦扬了扬下巴，“赶紧跟两位女明星打打招呼。”
    男人立刻回身，非常认真地跟何予燃和庄盼鞠了半躬，点头说，“两位好。”
    庄盼笑著揽住何予燃的胳膊说，“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可有分寸了，都不说自己叫什么。怎么，还怕我们跟叶总抢你啊？”
    何予燃直皱眉。庄盼这一点特別不好，到哪儿就是先看帅哥，显得特別掉价，何必呢？影视圈帅哥还不够看吶。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叶梦，见叶梦说了句“没事你说啊”，男的才说，“哦，叫我柴原就好。叶梦是我大学的研究生师姐。”
    庄盼瞪大眼睛说，“你们是校友啊，我还以为……”
    叶梦嘖了一声，柴原自己笑著接了句，“以为我是包养的小白脸吧。確实也很像。”
    “我可没说啊，叶总！”
    “他有他的工作，我们俩也不是经常在一起。”叶梦笑笑。
    然后这个叫柴原的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们继续聊，低头就回驾驶座去了。显然，在叶梦面前极其注意跟其他女人之间的分寸感。
    何予燃瞥了一眼庄盼，心说，看看人家男朋友，你再看看你那个男朋友。
    何予燃感觉得到，叶梦始终保持著一种淡淡的距离感，恰到好处，也无法靠近，但庄盼显然以为自己已经突破了那道屏障，还上前亲密地拥抱了下。可何予燃从叶梦的表情中读出来，这位叶总其实把她们俩全都当外人。
    “下次一定再约啦，叶总。”庄盼还是依依不捨。
    叶梦笑笑，又跟她们两个点点头，转身钻进副驾。车子慢慢开远了。
    庄盼看著车道远处，还是忍不住感嘆道，“真是很帅啊。”
    何予燃揶揄道，“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喜欢他俩谁？”
    庄盼回头望著她，“燃姐，我觉得他俩任何一个我都可以。”
    “……那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庄盼一摆手，心不在焉地说，“都好多天没联繫了。走吧，我们上去吧。”
    但何予燃犹豫起来。趁现在周围寂静，其实是个能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喊住了庄盼。“我想跟你聊点正事儿。”
    庄盼有点惊讶。“姐，你说。”
    “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把话题往……一些工作的事情上引一引，我是想换个新的经纪人，而且越快越好。”
    “啊？之前那个跟你形影不离的女孩怎么啦？干了啥让你不满意的事情啦？”
    何予燃不想说实话，而且越解释越麻烦，只好搪塞道：“她身体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我这边工作也不能耽误，但是我也好几年没有接触什么新的经纪了，想著大家有没有合適的，帮我物色一下。”
    “那没问题，姐你早说呀，这可是大事儿啊。那个经纪人姐姐她是什么病啊？”
    “没事，但是需要长期休养。反正你就帮下我吧。”
    庄盼嘴上打了包票。交代完，两人重新上楼。何予燃其实根本无心喝酒或者听八卦。即便倒退十几年，她都不太热衷於这类事情，因为她当时更不关心別的女演员。现在回想当初，她只记得自己几乎每一个夜晚都是在剧组片场磨镜头——这是电影剧组的常態，也是让她如今格外感觉迷恋和骄傲的地方。而越对回忆有滤镜，她就越对自己现在大把时间只能消磨掉感到惶恐和羞耻。看著眼前这些正在业內崛起的年轻演员，每个人身上都是多巴胺撞色，手机壳都快赶上头大了，一身素色的何予燃更是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我想问，你们会对未来感到发愁吗？”何予燃终於忍不住主动加入了话题。
    对於这个突兀的提问，女孩子们先是愣了下，但也认真思考起来。
    一个女演员说道，“姐，我觉得演员没有人不发愁吧，大家都能体会彼此的焦虑，但是咱们想的再多也没有用呀。能做的只有等。对吧？经纪人给什么才能演什么。”另外一个女演员也说，“对啊，其实我基本上就没有演过我喜欢的角色。当然了，我碰到过我喜欢的男演员哈哈哈哈……”还有一个懒洋洋地。“唉，挣钱嘛，能挣就挣，不能挣了就有什么拍什么吧。”
    “那你们在剧组会跟男演员一起抠戏吗？会跟导演说自己想法吗？”何予燃又问。
    庄盼在旁摇头。“基本不会，没有人会花时间在抠戏上，现在剧都儘量赶进度，再说，导演叫我们怎么拍就怎么拍。”
    “別提了。”一个女孩接话，“我有一次对镜头提出点异议，导演很明显不高兴了，晚上还被我经纪人骂了一顿，说你白天跟导演胡说八道什么啊，对自己演技没有点数吗？那之后我再也不敢说了。算了，反正都是交差，他们还要再配音再剪辑的，我也不想问了。”
    何予燃认真听了会，突然感觉，自己是孤独的迷茫，而包括庄盼在內的这些女演员是喧囂的迷茫。她有点后悔刚才开口问这个问题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庄盼，起身说道，“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