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 第131章 班级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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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班级舞会
    终於,汪笑平放下了最后一页稿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回味。
    这短暂的沉默对言海萍来说简直是煎熬。
    她忍不住轻声问:“汪老师,您看————是不是————问题很大?”
    汪笑平闻声转过头,看向她:“问题?不,小言同学,你这部稿子,不是问题大小的问题。”
    “是出乎我的意料!很有想法,很有力度!”
    他语速加快,显然被剧本激起了谈兴:“难得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剧本,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前的內心独白,那种在亲情、道德、野心、时势之间的撕扯,写得非常到位,不是简单的脸谱化。”
    “还有李渊的昏聵与猜忌,李建成的步步紧逼与无能,甚至几个次要人物,像魏徵的直諫、长孙无忌的筹谋,都各有特点,笔墨不多,但形象立住了。最难能可贵的是,你没有简单地把这段歷史写成非黑即白的权力爭夺,而是写出了其中人性的复杂和歷史的某种无奈感,戏剧张力很强!”
    汪笑平越说越激动,乾脆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台词也写得不错,既有文白相间的歷史感,又考虑了舞台演出的节奏和口语化,有些对白很有力量,比如李世民那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用在这里,味道就对了!还有最后落幕前那一段静默的场面调度设计,很有想法,留白留得好!”
    这一连串的评价,专业、具体、充满激情,不仅言海萍听呆了,连李劲松也有些讶异o
    他知道剧本不错,但没想到汪笑平会给予如此高规格的、细节化的肯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鼓励后辈”,而是真正看到了剧本的价值。
    言海萍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汪老师————我————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就是按自己感觉写的————”
    “感觉对头!创作有时候就是要凭感觉,当然,这感觉是建立在你的阅读、思考和舞台经验基础上的。”
    汪笑平走回桌前,重新拿起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著说:“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比如这里,几个大臣爭论的戏,台词可以再精炼些,舞台节奏要更快。还有这里,宫变的场面,你写得比较简略,但在舞台上,需要更具体的场面调度和动作设计来体现紧张感。这些都是可以调整和完善的。”
    他看向言海萍,眼神热切:“小言,你这个本子,基础非常好,远超一般的学生习作,甚至比我们剧院收到的一些专业作者的投稿还要有潜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说道:“我个人非常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们剧院可以考虑,把它作为一个重点的青年创作项目来打磨、扶持,甚至————在条件成熟的时候,把它搬上舞台。”
    “搬————搬上舞台?”言海萍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沪上人民艺术剧院的舞台?
    那是多少专业编剧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一个在校学生的习作,竟然得到了这样的认可和机会?
    “对,搬上舞台。”汪笑平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沉稳下来,带著规划的口吻:“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但我看到了这个本子成为一齣好戏的潜质。歷史剧,特別是唐初这段戏,既有家国天下的大气象,又有骨肉相残的人性悲剧,做好了,是可以震撼人心、引发思考的。”
    言海萍此刻终於从巨大的衝击和惊喜中稍稍回过神来,她对著汪笑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汪老师!真的太感谢您了!我————我一定好好改!您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最终,经过商量,这个剧本由汪笑平走程序立项,言海萍可以先在文学期刊上发表,毕竟,言海萍也不是沪上人民艺术剧院的人。
    待言海萍將剧本按照汪笑平的要求改好后,李劲松给杨钧写了封信,连同《秦王李世民》一起寄给了杨钧。
    信中,他言辞恳切,首先解释了未能如期交付小说稿的原因。他將“锅”甩给了更高的压力——“前段时间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巴老亲自过问、指定给《萌芽》创刊號的那篇稿子上,实在分身乏术,耽误了给师姐的交稿时间,万分愧疚。”这叫拉虎皮扯大旗,反正杨钧也不可能真的去向巴老求证。更何况,巴老在会上点名要他给《萌芽》写稿是事实,这话半真半假,最能让人信服。
    为安抚住师姐,他在信中又说,目前,他已经构思了一篇佳作,还需要收集资料,望师姐宽恕俩月。
    为表款意,现寄上同学一篇优秀作品。
    人家准备发《收穫》,被自己知晓后,深感其题材厚重、笔力不凡,与《人民文学》
    的气度更为相合,故此极力劝说,好不容易才“拦截”下来。
    请师姐务必高度重视,否则,无法向同学交待。
    《湘西三部曲》已经发售,虽然没有像《群山迴响》那么抢手,但8万册差不多也卖了一半,后续肯定还要再版。
    很快,元旦就要到了。
    这两年,公历元旦这个节日,在都市年轻人特別是高校学生群体中,受到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
    甚至又有人在报纸上呼吁取消春节。
    反正,元旦和春节这两个节日一致较著劲儿。
    如果东风压倒西方,那就重视春节,如果西风压倒东风,元旦就会变得特別重要。
    毕竟,此时华夏与西方世界正处在一段难得的“蜜月期”,来自彼岸的诸多事物,无论物质还是观念,都笼罩著一层“先进”、“现代”的光晕。
    就在上个月,法国总统德斯坦访华,並来到復旦大学登辉堂发表演讲。
    消息传出,校园乃至周边高校都沸腾了。
    演讲当日,登辉堂內外人山人海,不仅復旦学子倾巢而出,附近同济、財大等校的学生也闻讯涌来,爭相一睹西方大国元首的风采,聆听来自“另一世界”的声音。
    那场面,堪称盛况空前。
    许多学生將此视为开阔眼界、接触“先进文明”的难得机会,激情澎湃。
    李劲松对此毫无兴趣,根本没去。
    结果,程真就告诉他,系里有人议论,说他“清高自许”、“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关心国家大事,不顾及中外友好的“大局”。
    特喵的,自己不去看个外国佬,就成了不顾大局了?
    更何况,自己就是个小虾米,连坐前排的资格都没有,还得跟大家挤在一块,自己不去有个毛的关係?
    但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
    隨著作品的影响力逐渐扩大,他的名字和“青年作家”这个身份越来越被关注。
    他不再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他的一些行为,哪怕是个人很小的选择,也可能被放在某种视角下观察、解读,甚至能无形中影响周围一部分同学的態度。
    所以,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慎重。
    元旦前两天,陈方岩老师的大女儿陈玉梅和丈夫孙立志来学校找李劲松,让他元旦到家里吃饭,说陈志勇一家也会过去。
    李劲松欣然应允,告诉他们一定去。
    两人还给他带来了点熏鱼和梅乾菜,下饭用的。
    班里正在筹备一个元旦舞会,儘管交谊舞已经被禁止了,但私下里大家仍旧搞的热火朝天。
    人民需要交谊舞。
    元旦舞会安排在12月31日晚上7点,班级里的活动,李劲松儘量参与。
    李劲松到达时,教室已变了模样。
    粗糙的水泥地面被仔细清扫过,甚至洒了点水以防起灰。
    桌椅被推到四周,中间腾出了一片还算宽的空地。
    屋顶的几根灯管蒙上了红绿彩纸,光线变得朦朧而富有节日气息。
    窗户用旧床单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端倪。
    一台显然是东拼西凑借来的“砖头”录音机放在讲台上,旁边是几盘翻录了又翻录、
    音质有些失真的磁带,標籤上写著《青年友谊圆舞曲》、《彩云追月》、《军港之夜》等曲名。
    角落里用课桌拼成的“吧檯”上,摆著几瓶廉价的橘子汽水、一堆、散装瓜子花生,还有不知谁贡献出的一包大白兔奶糖,这已是难得的奢侈。
    音乐响起来了,是节奏舒缓的《青年友谊圆舞曲》。
    最初的几秒钟,场地中央空无一人,大家互相推让、嬉笑,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场。
    终於,班长和学习委员,这对平时就负责班级事务、显得“正当”许多的搭档,在大家的起鬨声中走进了场中,略显笨拙但认真地跳了起来。
    有了带头人,气氛立刻鬆动,陆续又有几对同学加入,舞池渐渐有了模样。
    舞步大多生涩,偶尔踩到脚,引发一阵善意的鬨笑,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快乐。
    李劲松正看得有趣,一阵淡淡的香皂清香飘来,周华玲已站到了他面前。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乌黑的头髮梳成两条光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额前碎发用发卡仔细別好,露出一张明净的鹅蛋脸。
    “李劲松,一个人坐著多没劲,来跳舞呀?”周华玲微微歪著头,笑吟吟地看著他,声音清脆,带著沪上姑娘特有的娇软,语气却很大方直接。
    李劲松有些意外,但也不觉得太突兀。
    周华玲是班里出了名活泼开朗的沪上姑娘,成绩好,人缘也好,平时就爱说爱笑,是班级活动的积极分子。
    他笑了笑,摆手道:“我跳得不好,別踩了你脚。”
    “没事儿,我带你!这曲子慢,好跟。”周华玲说著,已伸出手,姿態自然,不容拒绝。
    周围有几个同学看过来,带著善意的调侃笑容。
    李劲松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於是站起身,略有些僵硬地伸出手。
    指尖相触,他能感觉到周华玲的手心微温,手指纤细。
    另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间,两人隨著音乐缓缓移动。
    李劲松在文讲所学过交谊舞,虽然不是那么熟练,但还说得过去。
    周华玲却跳得很好,步伐轻快稳当,带著他旋转、进退,低声数著拍子:“一、二、
    三,退————对,就这样,放鬆点。”
    几圈下来,李劲松慢慢放鬆了。
    平心而论,周华玲確实是个很出色的舞伴,不仅节奏感好,引领得当,而且举止大方得体,既不忸怩,也不会过分贴近,让人感觉很舒服。
    她身上那股青春洋溢的气息和明媚的笑容,在旋转的灯光下,確实有种动人的光彩。
    一曲终了,两人分开,周围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周华玲脸颊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睛更亮了。
    “跳得不错嘛,劲松同学,很有潜力!”她笑著用手绢轻轻扇风。
    很快,下一支曲子响起,是节奏稍快的《採茶舞曲》。
    很快,包括程真在內的几个男生跑到周华玲面前,想邀请她跳支舞。
    谁知无一例外遭到周华玲的拒绝,藉口是这首曲子她不会。
    几个男生都悻悻的。
    很快,下一首曲子响了起来,周华玲又笑盈盈地站到了李劲松面前:“李劲松,再跳一支?”
    李劲松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站起身,搭著周华玲的手进了舞池。
    漂亮的女孩谁不喜欢呢?
    李劲松也是个正常年轻人,不至於清高到拒绝一切美好的事物。
    有个漂亮姑娘主动邀请,愉快地跳几支舞,在这喧闹的节日夜晚,是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快节奏的曲子让他们不得不更专注步伐,配合反而更默契了些。
    同学们都傻了眼,他们班狼多肉少,而周华玲又是班上公认最漂亮、最活泼的姑娘之一,难免不成为一些男生暗暗倾慕和关注的对象。
    看到她接连邀请李劲松,有些人心里不免泛酸。
    可嫉妒的对象偏偏是李劲松,这又让那些泛酸的人有些气馁。
    不过,李劲松已经有对象的事情,在班里不算什么秘密。
    此刻,几个同学嘴角带著意味深长的笑,低声私语:“看见没,周华玲今晚可是盯上李劲鬆了。”
    “人家李劲松不是有————那个谁了吗?”
    “那又怎样?跳个舞而已。再说了,周华玲条件也不错啊,沪上本地人,长得又俊,性格也开朗。”
    “唉,这事可说不准,跳舞归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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