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这会儿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得赶紧追上那阵风,追上灵灵!
小鼻子抽了抽,小脸绷得紧紧的,顺著风里那缕快散乾净的甜香味儿,撒丫子就往前躥。
两条小短腿捣鼓得那叫一个快,书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小辫子都快甩成横的了。
大街上,就瞧见这么一道小小的人影儿,“嗖”一下从人堆里钻过去,带起一阵小风。
“哎呦我去,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一个正蹲路边嗦粉的大哥抬头,眨巴眨巴眼,碗里的汤还在晃悠。
旁边卖煎饼的大婶挥著铲子:“可不嘛!背个书包,噠噠噠的,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街角,几个染著黄毛、骑著鬼火摩托的小年轻正搁那儿摆姿势呢,车头翘得老高,轰隆轰隆响。
为首的黄毛哥一甩头髮,正准备来个原地烧胎,就觉著身边“呲溜”一下——
好像有个什么玩意儿,带著股小风,蹭著他车軲轆就过去了。
他扭头一瞅。
一个背著粉色书包的小女孩,两条小短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正“噠噠噠”往前冲呢。
那速度,比他这拧到底的油门还快!
眨眼功夫,就剩个小黑点了。
“……”
黄毛哥沉默了。
他身后几个兄弟也沉默了。
几个人齐刷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胯下这辆改装了好几万、號称“地表最强125”的鬼火战车。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街尽头的小书包。
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大哥,咱这车是不是该换了?”
“换你大爷!”
黄毛哥一巴掌拍他头盔上,自己却也有点懵,挠了挠一头黄毛,“我是不是昨儿晚上喝多了,现在还没醒?”
另一个小弟弱弱举手:“大哥,昨儿晚上喝的是娃哈哈……”
“妈的,要是没喝醉,那刚才那是啥?博尔特他妹啊?背书包参加田径世锦赛来了?”
“要不,咱今儿別玩了,回家躺会儿?我觉著我脑子可能有点乱。”
几个鬼火少年默默地,把摩托推到路边,蹲成一排,开始思考人生。
另一边,某条宽敞大道上。
一辆黑色轿车正匀速行驶,司机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听著財经频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边人行道上,有个小影子“唰”一下过去了。
他下意识扭头。
就见一个小姑娘,背著个书包,正闷头往前冲呢。
那速度……
他默默瞟了眼自己的车速表。
八十迈。
那小姑娘,好像跟他並驾齐驱?
不对,好像还在往前超?
男人眨了眨眼,缓缓把车靠边停下,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王啊,帮我叫个代驾。”
电话那头愣了:“张总,您喝酒了?”
“没喝。”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看著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小小身影,语气有点飘忽,“但我感觉我可能醉了。”
“……”
此刻的七七,根本没心思管自己造成了多少混乱。
她小鼻子不停地吸著气,努力捕捉著风里那缕越来越淡、越来越散的甜香。
那是灵灵的味道。
可风太大,街上人太多,各种乱七八糟的味儿混在一块儿,那点甜香就跟掉进火锅里的冰糖似的,找起来费老鼻子劲了。
她急啊。
急得恨不得直接飞起来。
可局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嘱咐过:不能在普通人面前飞,会嚇著人,会惹麻烦。
七七记得牢牢的。
不能飞。
那就……跳吧。
跳高点,跳远点,就可以不用绕来绕去走那些弯弯绕绕的路。
可以直接从房子上面、从车子上面、从任何挡路的东西上面,直线跳过去!
对!跳!
七七眼睛一亮,立刻改变策略。
她看准前面一条五六米宽的巷子,小短腿在地上一蹬——
“嗖!”
整个人像个轻飘飘的小炮弹,直接横跨巷子,落在了对面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然后脚尖一点,又“嗖”地一下,跳到了隔壁楼的天台边缘。
就这么“嗖嗖嗖”几下,她直接在一排老式居民楼的楼顶之间,玩起了跑酷,朝著风里味道飘来的方向,直线突进!
这可比在下面人挤人的大街上绕来绕去快多了!
很快,七七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上有座桥,但绕过去得走好远。
风里的味道指示,灵灵被带去的方向,就在河对岸。
七七站在河边,看了看十几米宽的河面,又看了看对岸。
这边岸边还围著几个人,架著手机,大呼小叫的。
桥边,正好有几个穿著紧身运动服、打扮得挺潮的年轻人,正举著自拍杆和运动摄像机,对著手机屏幕唾沫横飞:
“家人们看好了!接下来这一招,叫做蜻蜓点水!”
“看见河面上那几块石头没?咱们就利用那几块石头当落脚点,用特定的步法和发力技巧,连跳过去!这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平衡感和……”
主播正说得起劲,直播间里礼物和“666”刷得飞起。
然后,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里几千號观眾,就看见镜头边缘——
一个背著书包、穿著校服的小丫头,噠噠噠跑到河边。
站定。
微微下蹲。
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小学生立定跳远预备姿势。
接著,在主播和直播间所有人茫然的目光注视下——
“嘿!”
那小丫头轻喝一声,小短腿猛地发力!
“嗖——!”
她整个人,像颗出膛的小炮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啪嗒。”
轻轻巧巧,稳稳噹噹,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河对岸。
落地之后,那小丫头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只是伸出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又是几个轻盈迅捷的大跳,“噠噠噠”跑远了。
只留下河这边,举著自拍杆的主播,和直播间里死一般寂静的屏幕。
风,吹过河面,吹过主播凌乱的刘海。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有那么十几秒钟,一片空白。
然后——
“臥槽??????”
“刚刚那是啥?????”
“我他妈是不是瞎了????”
“主播你请演员了吧?!这特效牛逼啊!”
“剧本!绝对是剧本!”
“主播別播跑酷了!播这个!我们要看这个!”
“刚才那小姑娘哪找的?国家队苗子吧?立定跳远世界纪录有十米吗?”
“主播来一个!!刷火箭!”
“对!主播表演一个!不表演取关了!”
举著自拍杆的主播,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自己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队友。
又僵硬地转过头,看了看河对岸——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草丛。
最后,他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疯狂刷过的、要求他“表演一个”的弹幕。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啪!”
声音清脆。
很疼。
不是梦。
主播张了张嘴,想对著镜头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默默地,关闭了直播。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河边,双手抱头,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最近熬夜剪视频,真的太累了?
都累出这种级別的幻觉了?
他摸出手机,默默点开了预约掛號界面。
嗯,明天,还是去掛个眼科……不,掛个精神科吧。
这病,不能耽误。
七七一直在跳。
跳房子,跳围墙,跳小树林。
能走直线绝不绕弯。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就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灵灵,等七七。
风里的味道,越来越近了。
就在前面。
七七深吸一口气,小腿猛地一蹬——
“咻!”
小小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划破渐浓的夜色,朝著西郊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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