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一拍脑门,脑子里那点混沌“唰啦”一下,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似的,透亮了。
是了,龙气。
被龙气护著的主儿,哪儿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捏的?
甭管朝代翻没翻篇,那真龙遗泽护持的小祖宗,精神头稳当著呢,等閒手段可撼不动。
怪不得七七那小脑袋瓜都记得住狗爷,合著是自带“防火墙”。
姬左道又琢磨起自己来。
按说呢,他这號人——
打小脑子就跟常人不太一样的玩意儿,这类精神上的弯弯绕,对他该是没啥大用才对。
搁游戏里说,那不得有个“精神异常抗性+999”的 buff 罩著?
等等,没准儿正因著这点子抗性,之前在那別墅院子里,他才能跟迴光返照似的,猛地想起“狗爷”那模糊的影子。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怎么一回到这妖管科办公室,就跟喝了孟婆汤兑水似的,那点印象“呲溜”一下就滑没影了?
距离?地点?
姬左道眼珠子转了转,瞥了瞥这间宽敞亮堂、此刻却让他后脊樑有点发凉的办公室。
是了,地点。
准是这屋里,多了点儿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儿,正悄没声地膈应他,给他脑子糊窗户纸呢。
“行啊……”
姬左道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啥温度,反倒透出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儿。
“跟老子玩阴的是吧?玩催眠?改记忆?还他妈玩挺花啊。”
他想起了哀牢山上,他那不太著调的三师傅。
针对这类下三滥的精神蛊惑、记忆遮掩的腌臢手段,老头儿曾传授过一个简单粗暴、据说“包教包会,一劳永逸”的破解法门。
法子很简单,就一步。
找个够硬、够尖的玩意儿,照著脑瓜子,来那么一下狠的。
得捅进去,最好再搅和搅和。
原理?
用三师傅当年灌著酒、唾沫横飞的原话说:
“甭管多复杂的锁,老子把你锁头直接砸了,你看它还锁不锁得住?脑瓜子里的迷障也一样,给它物理疏通咯,啥魑魅魍魎的精神术法都不好使!”
那会儿姬左道只当三师傅又喝醉说胡话呢。
现在嘛……他觉著可以试试。
姬左道慢悠悠地从那宽大的制服袖子里摸出一把东西。
“哗啦啦……”
那是一把由脊椎骨节拼接而成的长剑。
骨节嶙峋,透著股子森然的死气,剑身无锋,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脑仁儿发凉。
姬左道手腕一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
脊骨剑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低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抽气。
然后,在眾妖呆滯、茫然、逐渐转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姬左道双手握著剑身,剑尖对准自己右侧太阳穴。
“小道道!!!”苏小小失声尖叫,花容失色。
姬左道却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嘀咕了一句:“三师傅当年好像说的是左耳进右耳出?算了,大差不差,对称美……”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闷响,乾脆利落,听著像热刀切进了凉猪油。
那把狰狞的脊骨剑,被他反手握著,从自己右侧太阳穴的位置,稳、准、狠地,一把捅了进去!
剑尖穿透皮肉,击碎颅骨,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號称人体最精密、最复杂的器官之中。
“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妖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到嚇人的喘息。
姬左道握著剑柄的手,很稳。
他甚至还有余裕,手腕极其轻微地、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就像用筷子在豆腐脑里,轻轻搅了那么一下,试图让滷子分布得更均匀些。
“咕啾……”
某种粘稠的、令人极度不適的细微声响,从他头颅內部隱约传来。
暗红髮黑、混杂著灰白色不明絮状物的浓稠液体,顺著剑身捅出的伤口,以及因挤压而微微裂开的另一侧太阳穴皮肤,缓缓渗了出来,匯聚成滴。
“噠……噠……”
一滴,两滴。
粘稠的、散发著奇异腥甜与腐朽气息的“脑浆血水”,滴落在地板上铺著的廉价复合地板上。
“嗤——!”
一阵白烟猛地窜起,伴隨著刺鼻的焦臭。
那地板竟像是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变得焦黑、软化、凹陷下去,露出下面混凝土的原色。
“啪嗒。”
姬左道鬆开了手。
那把沾满红白之物的脊骨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滚了两圈,停在垃圾桶边。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然后——
“嗬——!”
姬左道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大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焦。
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锐利,像是擦去了厚重尘埃的琉璃,精光四射!
“嘶——哈——!!!”
他满足地、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
脸上、头髮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血污和脑浆混合物,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活人,倒像是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但他在笑。
嘴角越咧越大,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张扬,笑得痛快,笑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姥姥的……舒坦!真他娘的舒坦透了!”
姬左道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清明和狂放。
他想起来了。
全他妈想起来了!
不是零碎的影子,不是模糊的感觉。
是实实在在的、鲜活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轰隆隆衝垮了那层无形的屏障,重新灌满了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哀牢山狮驼岭山顶,那条总是喜欢趴在最大的青石上晒太阳、鼾声打得震天响的大黑狗。
毛色油亮得像最上等的绸缎,体型壮硕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偏偏一双狗眼总是耷拉著,看谁都带著点“尔等凡夫俗子”的懒散和不屑。
它还特別馋,尤其爱偷师傅埋在桃树下的陈酿。
每次喝完还栽赃给他。
对,这老狗就爱自称“爷”。
狗爷。
他的狗爷。
不是宠物,是家人,是战友,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嘴里没几句实话、但关键时刻永远靠谱的老伙计。
记忆的回归,带来了温暖,更带来了冰冷的焦虑和愤怒。
谁?
谁他妈敢动他姬左道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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